戴希
為了響應中央文件精神,局長東涯召開了全局黨員干部會議,要求每人至少給他提一條意見。
會從上午8時開到12時,也依舊魚不動水不跳的。開口說話者總是“王顧左右而言他”。
“如果你們不認認真真給我提意見,會是不能散的。雖然已到午餐時間,但都不得吃飯。如果下午下班時,情況還是一樣,那會依然不散,繼續開到晚上,直至……”東涯環顧一遍會議室,鄭重其事地說。
“既然這樣,那我挖空心思也得給東局長提條意見。”辦公室副主任古諾撓撓頭皮,擺出一副苦思苦索的模樣。
東涯溫和地笑笑,趕緊鼓勵古諾道:“千萬不要有任何顧慮。言者無罪,但說無妨!”
“那我真的直說了哦?”古諾有意提高嗓門。
“說吧!”東涯點點頭。
“這個——”古諾察顏觀色,有些難為情地,“東局長,你可是個狂人啦!”
東涯的心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這小子,今天真他媽的膽大包天,敢公開向老子叫板了!”但臉上,東涯還是笑容可掬的。
“狂人?”東涯皺皺眉問。
“是的,東局長,你是狂人!我一直深深地為你擔憂呢。不過,你不是一般的狂人。你是狂得不能再狂的工作狂。”
“哦,是這樣!”東涯仔細打量著古諾:“說說你的理由吧!”
“有一次,你得了重感冒,走路都沒精打彩,我勸你回去休息,你卻說,‘我還能撐,工作要緊。好幾回,你深更半夜審閱我寫的會議材料和你的講話稿,你不停地抽煙,不停地喝茶,不停地咳嗽。我感嘆道,‘東局長,你工作太狠太較勁了!你擲地有聲,‘寧可累倒在工作上,也要追求不同凡響!我做過統計,幾乎所有的節假日,你都在加班加點地忙工作,很少正常休息過。你說,你不是工作狂又是什么?”
聽古諾說得有板有眼,不少干部立馬附合:“是工作狂,東局長千真萬確就是工作狂!”
“所以呵,”古諾越來越興奮,“我不得不給東局長提條意見,懇請東局長愛惜自己的龍體,千萬不要再在工作上玩命。來日方長,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呵!”
東涯聽得微微頷首,心頭似有春風吹拂。
“那么,其他人呢?都提提意見,知無不言嘛!”東涯提示道。
“沒有了。”參會的黨員干部幾乎異口同聲,“古主任的意見就是我們的意見!”
“好吧!”東涯這才緩緩起身。
散會后,等會議室里只剩東涯和古諾時,東涯拍拍古諾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小古,全局上下就你最了解我呵!”
不久,已空缺一年多的辦公室主任的官帽終于戴在了古諾的頭上,古諾歡天喜地地升職了。
那時,古諾洋洋自得、飄飄欲仙的。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說假話也能口若懸河、面不改色,仿佛比真話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