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變

王金平

開完庭，王石山剛走進辦公室，就聽到有人敲門。

是立案庭李倩，她身后還跟著幾個人。

李倩說，肖小英起訴離婚，9點的時候，我領他們來過一趟，你沒在。

她隨手把立案手續，放到王石山面前。

王石山拿起起訴書，這時又聽李倩說，他倆已經協商好了，法院出一份調解書就行，案子特好辦。

李倩有些興奮。她說完，打了聲招呼，彈跳著出了門。

王石山請他們坐下。

王石山這才注意到，面前坐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女人。你是原告嗎？

年輕女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王石山低頭看起訴書。

原告肖小英22歲，被告安松濤25歲，他們去年夏天才結婚，雙方已經協商好了，孩子出生后由肖小英撫養，安松濤每月出撫養費300元。

這樣的案子，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了結，既縮短了辦案周期，增強了效率，又提高了調解率。

王石山卻皺起了眉頭。到法院離婚，大都吵鬧不止，甚者大動干戈，鬧得雞飛狗跳，互不相讓。而他們都表現得平平淡淡，倒像是來商量家務事，原告又即將臨盆，這實在讓人感到蹊蹺。

王石山不問案子，跟他們聊起了天。

肖小英在鄰村一家安裝公司上班，最近因妊娠反應強烈，請假休息。

安松濤是清沙坪陶瓷公司的技術員，具體負責窯變工藝。談起窯變，安松濤一變平時的木訥，臉上表情豐富起來，話語滔滔不絕。

開窯后得到的器品，在色、彩、形、音、質等方面發生特異變化，這些變化既說不出原因，又不能在生產中重復。窯變釉或如燦爛云霞，或如春花秋云，形態極美，被人們視為藝術瓷釉。

王石山問，你在公司很忙吧？

安松濤笑笑說，挺忙的，燒窯時一刻也不能離開。

王石山轉過頭問肖小英，你究竟為啥跟他離婚？

肖小英一下變得很委屈的樣子。她說，我都這樣了，白天他根本就沒在家陪過我，上班忙，下了班，也天天不著家，這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安松濤的臉繃緊了，他反駁說，白天我忙公司的事，晚上回家聽你娘嘮叨，整天對我指手畫腳的，誰受得了？

王石山明白了。

跟小兩口做思想工作。夫婦在一起要互諒互讓，不能憑個性來，懷胎十月不易，男人要多為女人著想。

小兩口都露出了笑容。

王石山詢問另外幾個人的身份。

其中一個中年婦女，欠了欠身子，自我介紹說，我是安松濤娘。她指指另外兩個婦女說，這是小英娘，她是小英小姨。

肖小英娘笑著說，俺這人話多，天生就這脾氣。

王石山也笑著說，小英娘你去幫忙是好意，但好心不能辦成壞事，小兩口正在磨合期，應該多給小家庭點空間才是。

肖小英娘的臉漲紅了。她說，是這理兒，事就是不能管多了，管多了惹人煩。

王石山又囑咐安松濤娘和小姨，小英懷孕生活不便，應該多加照顧，她懷的可是你們的后代。

她倆臉上都顯出歉意，承認平時對肖小英關心不夠。

王石山望著安松濤說，能不能過好，主要看你，上班關心你的窯變沒錯，我不太很懂這行，不過我知道入窯燒成以后，產品會出現不同的色彩、紋路、圖畫以及其他意想不到的變化。人生也如此。話說回來，生活中，應該多關心關心你媳婦。

安松濤笑了。他說，媳婦挺著大肚很辛苦，以前我做得不夠，以后要珍惜生活，盼著小家伙加入俺的家。

哄！惹得大家都笑了。

沒必要再審下去了，此案立案后不到一個小時就審結了，結案結果是——撤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