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闋離歌與誰聽

仿若未經年輕就已經蒼老的我們，把流年的瑣碎交織成初三一聲無奈的慨嘆。還未來得及把三年看清，我們就混沌地走到了初中的盡頭。暖陽火辣，雙眸卻似水清涼，清涼那離別的感傷。

溫婉的數學老師，吃力地站在講臺上，一題一題地把我們笨拙的思維挪動。畢業前的最后那些課，不知為何，竟感覺忽快忽慢——有時盼它結束，有時又怕它結束。對它們的回憶滿滿，有的香醇甜蜜，有的又辛酸苦澀。您抑揚頓挫的接班講演，您一絲不茍地畫圖求證，您一天八節課的驚人紀錄，宛如昨日。時光游走，在我們的奮筆疾書間，老師，您又老了三歲，可您的火爆一如從前。還記得那天，您發火時的樣子：為了幾份作業的雷同，狂風暴雨般地吐出“恨鐵不成鋼”的疾言。我，我們，當時手足無措，對您失常的暴怒難以承受。現在恍惚明了，奈何往事早已風云俱散，一切只能停駐于珍惜間。

教室里，一個個年輕激動的靈魂都在奔走，有的在奔向真正的自由，有的在享受這貌似自由的最后狂歡。那都是離別的鋪墊嗎？窗外，夕陽的血紅染透了大片天空，純粹的光線透過窗扉，斜射于黑板角落里的中考倒計時牌。潔白的粉筆灰順著陽光的軌道緩緩飄落，細碎的記憶也如粉塵一般輕悄悄地浮起。那些流光中的詩意與浪漫，終會塵埃落地而被我們無視地踏過嗎？

“你們懂了嗎？”老師的一句說了無數遍的問詢，把我神游的思緒扯回。她期待的眼神，讓我們溫暖又憐惜。拿起黑板擦，擦光又重來，不一會兒又是滿滿一黑板。三年來，這方“黑色的土地”被多少“農人”犁去又犁來。可三年，我們共同走過的這三年，可以擦光又重來嗎？我蝸居于教室的一角，埋下頭，窺了一眼手表，又下課了，心中一陣悵惘。

踱步在操場的草地上，呆呆地望著長跑過后的學弟學妹們疲憊欲倒的身影，腦海里浮現出昔日我們臥薪嘗膽般苦練800米的畫面——每一次踏上起跑線，就仿佛要歷經一次長征。那時總覺得800米很長，很長，可對于三年而言，那些曾讓我們痛苦煎熬的一個個三分鐘，回首一望，卻也云淡風輕。是你一次次堅韌了我們的意志，是你一次次強健了我們的筋骨。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不想說再見，更不想說不見，我只想說，多年以后，轉角口遇見，但愿我們還能聊起過往的種種，哪怕只有一句——嘿，親愛的，你好嗎？

再過一個夏天，教室里又會坐滿了人，只是已不再是我們。

（指導老師 王俊杰）

離別，是一個人精神成長的必經旅途。每一場青春歲月的別離，都將凝成一支懷舊多情的離歌，那娓娓的傾訴中，有歡愉，也有苦楚。周任瀟的這段六月心語，沒有試圖構思一個完整宏大的心靈告別儀式，而是隨性截取了一段數學課堂內外的生活片段，以詩意般憂傷的文字折射出一個初三學生追念時光、感懷人事的復雜內心。這種抒情筆調式的敘事風格，使得這闋離歌的個中情味，軟軟地觸痛了閱讀者的神經——每一場告別，告別的何止記憶，還有那被記憶虜去的不知去了哪里的時間。

（王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