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淑蘭與郭蘭英相識張家口

黃衛東

曾經活躍在評劇和歌劇舞臺上的花淑蘭與郭蘭英兩位藝術家，不僅從藝生涯相似，而且從上世紀40年代于河北張家口相識，便結下了終身友誼。

1945年8月初，花淑蘭、花淑琴姐妹跟著繼父葛鳳春，應河北慶豐戲院趙老板的邀請，離開北平天橋戲院來到張家口。

作為第一次來張家口的第一場演出，花淑蘭與繼父葛鳳春心里不免緊張。當晚，慶豐戲院座無虛席。前半場的京戲剛一收場，年齡雖小但沉著大方的花淑蘭就登臺了，那臺步、那水袖、那身段……立刻贏得觀眾一片掌聲。待她開口一唱，柔潤甜美、婉轉明亮的嗓音和唱腔，頃刻打動臺下，幾乎是每唱一句，臺下就是一次叫好聲。直到唱完，臺下始終氣氛熱烈。

第一場演出打響了！花淑蘭的名聲轉天就傳遍了整個張家口。

不久，隨著抗戰勝利，大批從陜甘寧邊區和其他抗日根據地來的革命文藝工作者云集張家口。

一天早飯后，花淑蘭領著二妹花淑琴從慶豐戲院出來，迎面來了3位八路軍干部。他們向姐妹倆打招呼，問道：“劇場怎么不演出啦？”

這三位八路軍干部是何遲、王久晨、賈克，是來找戲院商量演出事宜的。花淑蘭于是領他們來到戲院后臺辦公室，找到戲院老板。雙方經過商量，戲院又開始演出了。

頭天晚上，京劇上演《霸王別姬》，評劇上演《花為媒》。花淑蘭飾演張五可，趙麗蓉飾演阮媽。

通過這次演出，花淑蘭親身感受到共產黨和八路軍是老百姓最親近的人。因而，在臺上的她從內心涌出從未有過的主人翁責任感和幸福感。

慶豐戲院一連演了七八天傳統戲，花淑蘭相繼主演了《劉翠屏哭井》、《花為媒》、《桃花庵》等劇目。朱葉、胡斌、陳強、胡朋、胡沙等革命文藝工作者都到戲院看過花淑蘭的戲，一致認為花淑蘭是評劇界的優秀人才。

沒過幾天，黨組織和邊區政府從黨、政、軍有關部門增調了一批革命文藝工作者，如賈克、何遲、沙可夫、丁玲、周巍峙、張庚、王昆、陳強、胡沙等同志，到舊劇界和廣大戲曲藝人一起進行舊劇改革工作，對京劇、晉劇、評劇等幾個重要劇種給予具體指導和熱心幫助。

作為評劇藝人代表的花淑蘭積極參與舊劇改革。當時，她參排了歌劇《兄妹開荒》，飾演劇中的妹妹，演出十分成功。

《兄妹開荒》演過幾場后，八路軍文藝干部朱葉、胡斌再次來慶豐戲院找花淑蘭，共同研究排演音樂家馬可作詞作曲的秧歌劇《夫妻識字》。朱葉和胡斌告訴花淑蘭，這部劇采用陜北方言，唱的是媚戶調。這對來自河北唐山的花淑蘭來說，確實有一定難度。為了完成組織上交給的任務，花淑蘭虛心向朱葉、胡斌請教，一次次學道白，一遍遍練唱腔，不久便學會了《夫妻識字》這部秧歌劇。

此后，花淑蘭在慶豐戲院主演的《兄妹開荒》、《夫妻識字》這兩部不同風格、不同形式、不同曲調的歌劇相繼上演，并大獲成功，觀眾場場報以熱烈掌聲。這既反映了花淑蘭本身所具有的藝術表演功力，同時也說明了群眾愿意接受革命思想。

張家口解放后，編劇根據當地真人真事兒改編創作了現代評劇《槍斃楊小腳》。該劇在慶豐戲院連演數場，深受群眾歡迎，尤其是花淑蘭在劇中飾演的吳大妻子，由于人物形象逼真，表演聲情并茂，令觀眾拍手叫絕。

由于花淑蘭連續演出多部現代戲劇，因而受到八路軍文藝干部的贊賞。抗敵劇社的陳強、胡朋、胡斌等專門來到慶豐戲院，組織京、評兩個戲班趕排大型歌劇《白毛女》，指定花淑蘭主演喜兒一角。

不久，大型革命歌劇《白毛女》排演完成，花淑蘭主演喜兒，京劇武生演員筱佩秋飾演大春，評劇老生張耀文飾演楊白勞，評劇彩旦趙麗蓉飾演王大嬸（大春媽），京劇男旦崔萬春飾演黃世仁，評劇三花臉張貴興飾演穆仁智，評劇旦角筱月樓飾演黃母……

這天晚上，慶豐戲院首演大型歌劇《白毛女》。當花淑蘭演到喜兒在山洞里“娘懷兒十個月……”時，她那婉轉激昂、動人心魄的唱腔，將全劇情緒推向高潮，觀眾報以一陣高過一陣的掌聲和喝彩聲。當時，觀眾席上的詩人、歌劇《白毛女》的編劇賀敬之很是動情地跟身旁的同志說：“作為一個戲曲演員，演唱歌劇《白毛女》能夠唱到這個份兒，這么出類拔萃，真是罕見啊！”

這年秋天，中共張家口市委宣傳部戲劇工作委員會辦起學文化識字班，由朱葉、胡斌等八路軍文藝干部任教。由于舊戲班的戲曲演員普遍文化水平較低，有的甚至是文盲，唱腔和臺詞全靠死記硬背，因此他們也就成了識字班的主要成員。花淑蘭小時候因家貧沒上過學，因此十分珍惜這個機會。她買來識字課本和用具，晚上演戲，白天就去識字班學文化。在學習班上，她結識了年輕的晉劇演員郭蘭英。兩人學習在一起，開會在一起，建立了深厚友誼。郭蘭英大花淑蘭一歲，同樣出身寒苦，從小學藝受盡惡勢力欺壓，是在艱苦的環境中逐漸成長起來的，因而兩人在許多方面相近或相同。

兩人結識后，好學上進的花淑蘭曾多次去橋東新戲院觀看郭蘭英演出，郭蘭英也常常到慶豐戲院觀看花淑蘭演出評劇和歌劇。兩人互相從對方的演出中吸取長處，豐富各自的表演。

1946年夏季的一天，郭蘭英突然來找花淑蘭，商量參加八路軍的事兒。花淑蘭一聽，當時就動心了。她讓郭蘭英等幾天，等她請示父母后，兩人再一起到隊伍上去。

沒想到，花淑蘭想要參軍的事遭到母親的激烈反對。母親哭著說：“淑蘭，你若是參軍走了，咱全家怎么活？媽媽把你拉扯大，培養成人，能夠頂角唱戲，一是為了你，二是為了咱們這個家！淑蘭，你說啥事兒媽沒有依著你？就參軍這事兒不行！現在你已經是角兒了，能夠當一輩子主演，照樣光耀嘛！”

一天，花淑蘭趁去市里開會的機會找到八路軍文藝干部何遲、王久晨，提出要參加八路軍。兩人當場表示同意，并讓她去華北聯大文工團工作。可當花淑蘭講到想帶全家一起走時，何遲向她解釋說：“你個人參軍可以，但帶全家不行，因為部隊要行軍打仗，家屬跟著不方便，也不安全。你先一個人參軍，待全國解放了，組織責成專人把你的家人接來……”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一天下午，花淑蘭正在慶豐戲院后臺化正室準備化妝演出《白毛女》時，突然看見身穿一身八路軍軍裝的郭蘭英走了進來。她驚訝地叫道：“蘭英姐，你參軍啦？！太好啦！祝賀你呀！”

看到郭蘭英終于離開舊戲班，參加了華北聯大文工團，走上革命道路，花淑蘭十分羨慕：那種“臺上主演臺下奴”的苦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此時，兩人都留下了幸福的淚水，緊緊地擁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