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時，我依舊空蕩蕩的一個人（組詩）

巫小茶

大 寒

雪終于落進孩子的眼中。母親在

越來越深的襖子里

煮面。

看不見雪來過。只有雨

在孩子的眼里撒野，像一聲野貓的嘆息

永不在它的嘆息之中。窗外

琥珀的眼，看母親伸出古代的手

把燭火換成燈泡，像魚眼

聽見一聲野貓的嘆息永不在它的

嘆息之中。什么眼睜睜

脫了小寒。眼睜睜地閉上眼睛，拒絕花開

假裝孩子可以在越來越大的襖子里奔跑

使冬天不冷，假裝野貓找到情人

魚毫無怨言。

雪一直在雨里憋著

在面湯里憋著，在河水里憋著

憋到大寒沒有忍住小寒的一次寬衣

一次深陷，一次死亡。母親在她越來越黑的襖子里

尋找孩子的眼：此地晴好，無雪也無雨

雞蛋花

看花時，我摘下沉默和葉子，安在嘴上

別人的嘴已經上路。

蟲子般

唧唧的鳴叫，是我的不語

一開口便香消玉殞

沉默是秋天所有的親愛，為在畫中撒嬌了一個夏天的

精靈，建造的宮殿。噢，別人的嘴

還在路上，正為即將面臨的功能與言辭

細細斟酌。我不吃零食、不善言辭。正不知如何接受秋的款待時

雞蛋花突然獻上了它的名字和吻

玫瑰典禮

使玫瑰成為玫瑰。使陽光和雨

回歸故里，咧開九月

微笑的嘴。孩子，你在我指尖種下的精靈

正在醒來。它不安地吸著你的小腳丫

以傳說中的吸跳步橫行長洲

不至于太過霸道

你堪堪飛過公園，懵懵懂懂，一頭撞進學校大門。你的小手

還是一株花骨朵的模樣，卻施展著八爪魚的魔法

直到玫瑰門外，我們被美偷襲得

魚非魚，子非子，花非花時，你的小手不知怎的

已被老師輕握在手，穩如泰山

我指尖上跳動的不安消失于你走過的紅地毯

葉子居然都為你驕傲了起來，抖動不已

但我顧不上批評它們

我聽見什么在叫，海容，海容？

是小螞蟻嗎？還是蝸牛與蚯蚓？或是次日的你在操場上

與第一個相識的男孩交換著快樂的夢境？

誰將記得夢的入口，有引路人，點夜里燈，迎白晝明

引朱砂，輕提筆，落眉間。笛音低飛。

低低的，低低的，飛過剎那時，玫瑰傲立

看大海何容百川，萬里如何秋色

末日賦

他走在他的路上，踢著月亮

石子滾動，在夜晚來臨前，爬上砧板

可臥可坐，可歌可泣

魚頭碩大，還是令血色有些悲傷

夜晚慟哭后，欲火焚湯

小情人方來遲姍姍，洗凈刀尖，含笑而立

見花好月圓，歲月靜好，像史書的封面

九泉下無不黯然。一旦書頁流轉，

操起上下五千年的口音，今日明日皆成墨日

偽懺詞

靜坐石畔。寸草動情時，無人能及

樹太高，風太玄，一盞清茶掃盡昨夜雪

轉念花好。不許月圓，可殘不可缺，可翩翩如是

如是又翩翩

洗衣做飯、舉手投足落入凡塵煙雨中

沾了滿身皺紋。后來，哪怕海枯石爛也寸草不生

——活也該，不活也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