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櫻花

曉雪

梅，冷在其中

獨自香著，已經很久了

獨自開著，依在城南或城北的墻邊

心思被冰，封上

穿過冬天，無論漫長還是傲氣

已是不可重復的選擇

習慣了寒冷

不一定還要接近春天，固執地

省略張揚的顏色

淡黃，自在安寧

隨意綻開骨縫間微弱的火焰

無聲無語，是與冬天的約定

暗香，別再輕柔沉浮

別再提醒我昨天的走過

那一路的淺黃，打開

極冷且極暖的記憶

總在最冷的早晨醒來

展開最冷的面容

若不是悵然若失

必定是夢，持續著不消退的自信

微風輕拂已然取代了寒氣相逼

生得透明，或冷得誘惑

只是一個高貴的形式

平淡和離奇記錄潔凈芬芳的過程

兌現絕非虛構的諾言，挽回風

吹散的慌亂情緒

與植物同在

那個早晨，醒來

桌上的水杯空著

和玉蘭、紫薇、櫻花初開一樣，安靜

這時候

我便是一棵植物，以沉默替代歡喜

踮起腳尖，向前

關上露水輕沾的窗戶

小心翼翼

努力保持身體的平衡

枝蔓上的花，自愿開著

從容地選擇了與姿色分離

這輕而柔的物質

不一定有能力伸向更遠的地方

或在僻靜的角落，暗香

早已成全了所有的美貌

以沉著的姿態

零星裸露自己的景致，輕盈地

占有單色調的空間

自由行走的花

一半開在心里

一半開在心外

只要一點點水和陽光

不被察覺，就長好了一整天的神情

于是，那本被花木輕覆的書

在午后緩慢打開

綠色翻動紙頁，芳香

漫過微醉的花樣年華

彼岸櫻花

偏偏是你

一個一碰即落的設想

一個一揉即碎的命題

如果不選擇今天

如果不留在今夜

寂寞長路必定只被春雨打濕

誰來點燃與繁花廝守的顏色

帶上一把雨傘

手，就握住了走動的節奏

這一刻，時間有點小心翼翼

足夠我一路收容櫻花的暗香

我來遲了，是你選擇了早開

比牡丹提前了幾天，趕在玉蘭之后

盡情表達抒情的方式

與桃花不同

你不會輕易破壞任何關于春天的記憶

細嫩的輕盈與半醒的花蕊

不帶一絲可以承受的分量

從冬天到春暖花開的四月

在那個醒來的午后

已然抵消了暗夜里細碎的沉重

不必介意

與風或一滴露水相遇的短暫

你已輕輕打開了自己

哪怕懷著幾分拒絕和羞怯

讓我住進你的語言里

收藏芬芳撫慰的格調

保持清晨沐浴后的溫度

終究是櫻花

即使被誤解成不辨方向的蝴蝶

也不放棄心中晴朗，肢體脆弱的模樣

開在樹叢、溪流、山谷

開在燈火闌珊的城市大道

沒有人知道你天然的矜持

正放任著彼岸逐漸接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