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
等的過程是將時間無限拉長的過程,所以,盡管你只是等了一刻鐘,卻猶如過去了一小時。所以,大多數(shù)人的感受,等是痛苦的,難熬的。可一旦等的過程結(jié)束,迎來了無限美好,又很容易把等的過程中種種的急迫、焦慮、望眼欲穿統(tǒng)統(tǒng)忘掉,拋于腦后。倘再假以時日,回憶起當初的等,還會覺得是那么美好。
老何是一個能等的人。陳忠實寫完《白鹿原》的最后一個字,對妻子說:“我得給老何寫封信,告訴他小說的事,我讓他等得太久了。”陳忠實說的老何,叫何啟治,時任人民文學出版社《當代》雜志常務(wù)副主編。兩人交往已經(jīng)有20年了。
1973年隆冬,何啟治找到陳忠實,告訴他,自己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在西安組稿。讀過陳忠實刊發(fā)在《陜西文藝》上的短篇小說,覺得很有潛力,這個短篇完全可以進行再加工。所以,想約陳寫一部長篇小說。
那時的陳忠實,還只是一個業(yè)余作者,沒有任何名氣,而且根本沒有動過寫長篇的念頭。于是何啟治耐心地鼓勵他,激勵他要樹立信心。“你一定要寫長篇,寫出來一定要給我發(fā)。”臨分手時,何啟治言辭懇切地說:“別急,你慢慢寫,我可以慢慢等!”
此后,兩人就一直聯(lián)系,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誼。11年后的1984年,陳忠實接待前來陜西組稿的何啟治。兩人閑聊時,何啟治問他:“有長篇寫作的考慮沒有?”看到陳忠實面有難色,何啟治輕松地說:“沒關(guān)系,你什么時候打算寫長篇,記著給我就是了。還是當年那句話,不急,我可以慢慢等!”再后來的一次兩人聚面,又說到長篇小說寫作的事。這一次,面對何啟治的真誠,陳忠實告訴他,自己有寫一部長篇小說的想法。初步計劃在三年內(nèi)完成,在此期間請老何不要催問。何啟治用力地握著陳忠實的手,說:“你放心,我充分尊重你的創(chuàng)作,保證不給你帶來任何壓力和負擔。”此后的幾年里,何啟治緊關(guān)口舌,守約如禁。每次,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編輯到西安組稿,他都要委托這些編輯給陳忠實帶去問候,但再三叮囑,只是問個好,不要催稿。1991年的初春,何啟治帶領(lǐng)一班人馬到西安與新老作家朋友聚會。見面時,他對陳忠實說:“我沒有催稿的意思,你按你的計劃寫,寫完給我打個招呼就行了。”在何啟治“關(guān)心”不“催促”的無壓力狀態(tài)下,陳忠實的長篇小說創(chuàng)作十分順暢,只用了8個月就完成了。其后,和何啟治料想中的一樣,《白鹿原》出版后,一時洛陽紙貴,風行全國,并在1997年12月,獲得了第四屆茅盾文學獎。
老何的等是對朋友的信任,舒曼的等卻是對愛情的堅貞,因為他要等一個小女孩慢慢長大。舒曼年輕時寓居在音樂家維克先生家中。他和音樂家的女兒克拉拉一起彈琴,一起創(chuàng)作,一起舉辦小型演奏會。當時舒曼19歲,克拉拉12歲。漸漸地,年紀小小的克拉拉從心底愛上了爸爸的這位學生,她唯恐舒曼先愛上別人,曾央求他說:“請等著我長大。”舒曼后來因為練琴過度損傷了手指,無法再圓自己的鋼琴夢了,只好改學作曲。這時候,正在長大的克拉拉安慰他說:“讓我把我的手指借給你吧。”兩個人的感情越來越深,互相離不開了。最終,克拉拉不僅成了舒曼的得力助手和知音,也如愿以償做了舒曼的妻子。他們在熱戀中如此憧憬過:“讓我們一起來創(chuàng)造如詩如畫的生活,我們一起來作曲、演奏,像天使一般把歡樂帶給人類。”人們說,在德國音樂史上,這是一對“雙子星座”。凡是舒曼的名字在閃耀的地方,也同時映射著克拉拉的光芒。
“等”是一種美好而圓融的人生哲學,是在盡了自己的心意后所付出的一種合理而踏實的盼望和期待。不要急,慢慢來,春耕夏耘之后需等一等,才會有秋天的收獲。有了冬天的等,才造就了春天的姹紫嫣紅,春色滿園。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