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般的莊子飄落大地

葉春雷

我想象雪花般的莊子飄落大地，我想象雪花般的莊子撲打我的臉頰和心窩，我想象雪花般的莊子彌漫天地和宇宙，我想象雪花般的莊子把大地和人的心染成潔白。

雪花般的莊子把屋頂染成一片潔白。雪花般的莊子把天地染成一個童話。雪花般的莊子在黃昏沉沉飄落，沒有聲音，但喚醒大地深處的寂靜。雪花般的莊子把大地深處的寂靜喚醒，雪花般的莊子把心靈深處的寂靜喚醒。雪花般的莊子過濾掉心靈所有的雜音，雪花般的莊子把高貴的寂靜喚醒。高貴的寂靜，雪花一樣純凈的寂靜，在心靈的天空飄揚。已經有多久，我們遠離這雪花般純凈的寂靜，一任心靈被污濁的喧囂麻痹。雪花般的莊子喚醒了我們心靈深處的寂靜，寂靜籠罩了我們的肉體，仿佛雪花籠罩了大地。

掌燈了。燈紅給積雪的屋頂抹上了一層胭脂。雪花般的莊子在艷麗的燈紅中飄飄灑灑，給大地帶來吉祥和如意。所有的喧嘩和騷動都成了明日黃花，天地間，只有唯一的一種花，在燦然開放。這唯一的一種花，名叫雪花般的莊子。

是的，這是大美的時刻。天地有大美而不言。雪花般的莊子就是天地最美的語言，無言的語言，潔白如花的語言。這語言從來不會述說，只會呈現。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寫詩，把無邊的大地當作精美的生宣。我是那個讀詩的孩子，不是用嘴唇，而是用整個心靈。

雪花般的莊子給大地帶來一場顏色的革命。世界的駁雜消失了，單純統治著天地宇宙。雪花般的莊子給這個世界帶來一種游戲，抹掉世界的駁雜，留下孩子般的單純。恰如小鳥，在雪白的大地上印下竹枝般纖巧的腳印。雪花般的莊子給世界帶來一場游戲，一場讓所有的成年人心動的游戲。雪花般的莊子對參與這場游戲的成年人默默暗示著，你要的太多了，用你心靈的雪花，擦去那些非分之想吧，就像小學生用潔白的橡皮，擦去練習簿上的錯別字。雪花般的莊子用雪花般的輕靈暗示眾人，你要想獲得雪花般的輕靈，你就得用心靈的雪花，擦去心靈中那些非分的，過于沉重的東西。

你要的太多了，擦去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吧。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間飄舞，無聲地呈現著你應該明白的那些東西。你應該明白，假如你還有一點悟性的話。雪花般的莊子帶來一種可貴的機緣，人生，不就是一種機緣嗎？那種無羈的，自由自在的，雪花般的飄灑；那種高貴的，純粹的，潔白無瑕的游走；雪花般美麗的人生，雪花般美麗的逍遙，逍遙復逍遙，這一切都鮮明地展現在你的面前，連綿不斷地展現在你的面前，怎不令人欣喜，欣喜復向往？

那種散漫而無序的飄灑，那種隨心所欲而又無欲無求的飄灑，那是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逍遙，扶搖直上九萬里的逍遙。雪花般的莊子為天地立心，立一顆雪花般潔白無瑕的心。欲望有多重，痛苦就有多深。其嗜欲深者其天機淺。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飛舞，將欲望之海煮成蒸汽，再將蒸汽凝成曼妙的雪花。經過一番殘酷的煉獄，雪花般的莊子從地獄走向天堂，而天堂的大門打開的瞬間，雪花般的莊子飄落大地。

有一種獲得名叫放棄，正如有一種進步名叫后退。雪花般的莊子用雪花在天地的青銅器上寫滿拙樸的銘文，解讀銘文的工作留給了你，留給了我，留給了子孫萬代。有一種聲音叫寂靜，正如有一種自由叫約束。雪花般的莊子把人心的欲望捆成一堆堆柴火，點上火引燃。欲望成灰，人心，也就成了槁木死灰。寒風吹散灰燼，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飄舞。潔白的雪花，那是涅槃的莊子，那最通透的般若。

雪花般的莊子在天地游走，野馬一樣游走，塵埃一樣游走，魚一樣游走，蒲公英一樣游走，鵬鳥一樣游走，游子一樣游走。從無游走到另一個無，仿佛從未存在，仿佛永遠存在。雪花般的莊子用一場華麗的舞蹈，充滿天地萬物；雪花般的莊子用一場華麗的舞蹈，讓天地萬物驚艷，驚艷復驚艷，竟至瞠目結舌。最高的贊美是無言，雪花的舞蹈在天地萬物無言的贊美聲中謝幕，一場雪花的曼妙舞蹈，被太陽收入囊中。雪花般的莊子用一個莊生夢蝶般華麗的夢境，給世界上的人們，上了一堂生動而深刻的課。這堂課的學生，包括你，我。

而在我的世界中，這場雪還在繼續。那種清冽，那種純粹，那種掙脫一切的旋舞的力量，那種梅花一樣撲鼻的芬芳，雪的芬芳，還在我的世界中延續復延續，像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夢。永遠，也請不要醒來。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