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去長沙陪護住院的老父,整天聽著病房里的嘈雜聲,聞著濃濃的藥水味,加上陪護床面積太小,幾乎每晚都睡不好,心情便有些灰蒙蒙的。一天上午,外地的姐夫來換班,我利用這閑下來的時光與新認識的朋友李永光游覽了醫院對岸一個名為“西湖文化園”的地方。這里有碧波蕩漾的人工湖,湖岸邊有替游泳的人遮風擋雨的金黃的稻草傘,有紅艷得像玫瑰的臘梅,有造型別致的各式亭臺,水中則有樹木密布的島嶼與嫵媚的睡蓮,這一切都籠罩在迷蒙小雨中,真的詩意極了。我壓抑已久的心不禁鮮活起來。生活多么好啊,雖然有時會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我們總會在另一些地方遇見一些讓人高興的事情,就像現在這一片嫵媚至極的景色。我慶幸自己走到了對岸,我知道這一次“行走”等于給自己的心造了一扇小小的快樂的窗子。
一個熟人字寫得不錯,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瞧誰都不順眼。某年,他偶爾在北京看了一個書法展,回來之后變得謙遜平和了,對圈子里的人也更多地是尋找人家的優點。這位朋友也給自己造了個窗子,窗子的名字叫視野。
在中國杰出的科學家里,我最喜歡袁隆平先生,原因之一是袁先生與一般的學人不同,他懂得給自己的心造一個淡泊名利的窗子。袁先生從年輕的時候開始研究雜交水稻,人到中年取得重大突破,于是什么樣的榮譽都來了,有關部門想請他擔任湖南省農科院院長,農科院是個很大的事業單位,正廳級的院長有著相當的權力,但袁隆平沒有同意,他喜歡呆在田間地頭與實驗室里。后來,他的超級雜交稻突破千斤大關。
一個人在一個生活圈子里呆久了,難免會變得呆滯、狂妄、庸俗、勢利,給自己的心造一個窗子,讓你的靈魂吹吹風、曬曬陽光、聽聽鳥鳴、望望流水,這絕對是一件于生命有益的事。不同的人需要造的窗子也會有所不同:對于憂郁的人,他的窗子是快樂;對于狂妄的人,他的窗子是謙遜;對于有資格享受大名的人,他的窗子是清醒;對于富人,他的窗子是慈悲……無論是什么樣的窗子只要于我們的長遠行走有益,它就值得我們認真呵護。
造有形的窗子需要鑿掉一些物質的磚石,造無形的心靈之窗則需要鑿掉一些固執的磚石。固執與堅守不同。堅守是對良知、正義與其他有價值的東西的堅持,而固執則是對錯誤的思路、行為的死不悔改。一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一個心中只有自己的人、一個看重即時利益的人,是不可能懂得給自己的靈魂造窗子的。
在封閉的心面前,智慧也是造窗的材料。人活在世界上,有兩個問題必須始終明明白白:一是你的生命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二是你可以通過怎樣的路徑去獲得這些東西。不知前者,你不會清楚自己的心靈需要窗子;不知后者,你也許永遠只能夢中望窗。智慧不只是天賦的聰明,許多時候,它更是一種對生活的敏感、對世事的變通。
給心造個窗子,你的心最終才會成為人生的窗子。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