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下午的棒球場

鮑鯨鯨

趁著陽光好，和朋友們一起去日本春游。抵達東京時，是4月1日的中午。春天遠沒來到，下飛機后，迎面刮來的風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推理小說一樣的氣息。放好行李，吃過午飯，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青山學院旁的明治神宮棒球場，因為今天是4月1日。

1978年4月1日的下午，當時正在全心全意經營酒吧生意的村上春樹，坐在明治神宮棒球場的外圍座位上，一邊慢悠悠地喝著啤酒，一邊看著場上的比賽。當場上養樂多隊的外援擊球的一瞬間，村上春樹突然作了個決定：不如，試著開始寫小說吧。從球場離開后，他經過便利商店，買了稿紙和筆，開始埋頭寫起了《且聽風吟》。

這段故事是在村上春樹的隨筆集里看到的。當時看完以后十分不解，成為小說家這么重要的決定，為什么會在體育場里迸發出來？散發著濃烈男性荷爾蒙的簡單、直接甚至帶點暴力的地方，為什么會讓村上春樹產生“呦西！開始寫小說吧！”這樣的念頭？

所以，時間相同，季節相同，甚至座位的位置差不多都相同，我坐到了村上春樹當年靈感迸發的棒球場邊。春日下午三點半，風漸漸停了，陽光不咸不淡。場上高中生的比賽還沒開始，棒球少年們正在揮球熱身。場邊，兩方的女拉拉隊員都齊刷刷地喊著口號，邊跳舞邊加油。座位區里零零散散地坐著一些戴棒球帽的中年大叔，用生物學家注視顯微鏡那樣的目光注視著棒球場，不時在紙上寫下些什么——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棒球經紀人吧。

啤酒快要喝完時，比賽開始了。當球場上的少年們擊球成功球與球棒碰撞發出的那“砰”的一聲時，全場拉拉隊員和現場觀眾，都會發出歡呼，中間沒有任何延遲。時不時耳邊傳來的都是“砰！”，全場鼓掌，歡呼“加油！加油！加油！”……

相隔很遠，也能看見球場上的小朋友們擊球成功后，互相擁抱祝賀時的笑臉，在此起彼伏的“砰”聲和歡呼聲中，我漸漸明白為什么村上春樹會在這里作出那么重要的決定了——因為這個場合就是一個讓人不由得想要做些什么事，想要獲得歡呼聲的場合，一個讓血慢慢變熱的場合。

有櫻花，有微風，有大片的草地，還有四處奔跑歡呼的少年們，初春的明治神宮棒球場，就像東京城內的世外田園，讓人放空，讓人擁有重新開始的力量。我這樣懶散的人，心里也開始在想：趁這個機會，也好好作出一個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