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惦記

墨

欣哥是我見過的最靠譜的男人里看上去最不靠譜的那類人。他有秤砣一樣壯碩的身材，頂著圓寸頭，一身痞子氣。這人還特別憤青，凡是看不過去的就要管一管。有一次他在微博上看見某市的強拆新聞，就用百度查了人家的市長專線，打過去罵了一通。

和多數男人一樣，欣哥喜歡看美女。某次一起排隊吃自助餐，前面的美女凹凸有致，可美女回頭的時候，欣哥失望地說：“唉，好好一張屁股，讓臉給毀了。”

我們經常挑最火的燒烤排檔吃生蠔，這時候，欣哥總要憶往昔崢嶸歲月。他大學畢業剛出來工作的時候，手上沒有多余的錢。他說那時候想帶老婆吃一頓春餅，就瞞著她在外面兼職。第一次去的時候，他看著老婆幸福的吃相，自己一直嚶嚶地哭。

就在兩個人日子逐漸轉好的時候，欣嫂因工作原因需要去北京出差一個月。一個月后嫂子根本沒打算回來，就又待了一個月，敷衍著欣哥說是工作需要，欣哥倒也沒多問。

嫂子再回來就收拾行李，準備遷往京城。欣哥領會到了什么，一下就傻了眼。

后來聽說嫂子收拾行李時他也沒攔著，自己穿著拖鞋出門跑步，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一邊跑一邊哭，哭得迷路了，眼鏡也丟了，拖鞋只剩一只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沒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沒有尋短殉情的戲碼，一切依舊。欣哥沒有頹廢買醉，只是把房子收拾得越發干凈整潔，開始系著圍裙鉆研食譜。

半年過去了，朋友們見證著欣哥從泡面教主變成業界神廚的歷程。他的每道菜都細心地拿捏、配料、掌控火候，儼然和半年前那個對著女郎吹口哨的爺們兒判若兩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欣嫂回來了。

到家后，嫂子在熟悉的客廳里陌生地望著四壁，客廳多了一些儲物柜，臥室里一席獨被。欣哥系著圍裙默默煲湯，仿佛一切都一如往常。

許久以后欣哥才告訴我，他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忍著決堤一樣的淚水沒哭出聲音，一個人靜靜地聲嘶力竭，一鍋湯都沒敢放鹽。

他就是這樣，想言卻言不由衷，想棄卻鍥而不舍，恨總比愛容易放下。

我問欣哥：“嫂子在北京的時候，你想不想她？”欣哥說：“不想，就是惦記。”我說：“惦記不就是想，有什么不一樣？”

我暗自感嘆，果然男人改變世界，女人改變男人，一次別離就要了他俠客般的放蕩風骨。

（摘自《愿你的選擇配得上你的苦》江蘇文藝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