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相遇

郭啟林

那天，我在辦公室里寫材料，接到門衛(wèi)的電話，一聽是父親找我，我吃了一驚，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放下電話就急急忙忙跑到樓下。我剛剛走到樓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父親戴著黑色呢帽，穿著藍(lán)布大衣和深灰色棉褲，拄著拐杖站在傳達(dá)室門口。我急忙朝父親跑過去，父親見我跑著過來，忙朝我招招手喊起來：“你不要跑??！”我氣喘吁吁跑到父親跟前，父親埋怨我說：“讓你不要跑，你跑什么嘛，我沒有事的，就是來看看你?！蔽乙宦?，心里一酸，眼淚要流出來了。原本我準(zhǔn)備把手頭幾份材料寫完就去看父親的，沒想到他先來了。

父親說：“前些日子就想來，天氣不太好，你二姐不讓我一個(gè)人出門。今天我看太陽出來了，天氣也暖和，我就來了?！备赣H越是這樣說，我心里越不好受。我讓父親上樓歇一會(huì)，父親說：“你忙你的，看到你就行，我走了?！?/p>

我扶著父親走出公司大門，迎面走來一位老人，父親看出那是自己的同窗，連忙停下腳步，高興地對老人說：“你是老蔡吧，蔡祖云?！崩先艘惑@，定神一看，馬上認(rèn)出了父親，也驚喜地喊道：“是老郭呀！我們多少年沒有見面了？”兩個(gè)老人在路邊宣傳欄跟前停了下來，高興地交談著。老人指指我，問我是什么人，父親笑著告訴他：“這是我的小兒子，最小的一個(gè)兒子。”老人很感慨：“你最小的兒子都這么大了！”父親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問老人：“你今年多大了？”老人說：“你屬牛，比我大一歲，我屬虎，今年82歲?！备赣H笑了：“我們都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兒子還能不大嗎？”

兩位老人說著話，天色漸漸晚了。老人說：“我該回去了，時(shí)間晚了兒子和孫子都著急，要出來找的?！备赣H坦率地說：“都一樣，年紀(jì)大了，不自由了，我也該回去了?！崩先俗吆?，父親也要走，我要送父親，父親不讓我送，他要自己走。父親對我說：“與同事和朋友交往時(shí)吃點(diǎn)虧沒事，心里坦然，老蔡是個(gè)好人。”說完，父親走了，剛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對我說：“你回去吧，你忙你的?！?/p>

父親走遠(yuǎn)了，望著父親的背影，我內(nèi)心有說不出的感慨。

（摘自《父親》遠(yuǎn)方出版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