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大聲嚷嚷

許錫良

去過西方發達國家的中國人常有這樣的觀念：無論在何處，我們中國人講話的聲音都特別大，而這種現象與西方公共場合慣有的安靜，形成了很顯明的對照。為什么偏偏是我們中國人在公共場合里講話的聲音大得刺耳呢？這樣的疑問困擾了我很久，直到有一天我讀完了美國大教育家杜威先生的《我們怎樣思維》后，才恍然大悟。

杜威認為，一個民族如果缺乏科學理性思維，就只有靠經驗思維來判斷了。杜威說：“一般經驗大體上受到各種偶發事件的直接力量和強度的控制。凡是強烈的光亮，突然發生的事情，巨大的響聲，都能引起人們的注意，并得到顯著的評價。凡是暗淡的、微弱的和連續發生的事物則被人們忽視。”中國人說話聲音大的原因，應該可以在這里找到答案。

在一個不懂科學邏輯理性的民族，如果要得到人們的認同與好評，大聲叫喊就是必不可少的，因為聽話的人只會注意一個人或者一個事物的外表特征，只會在意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有多么洪亮，而不會從你的話語里找尋邏輯的力量與科學的理性之光。而在一個有著發達理性思維的民族，說話常常是輕言細語的，即使是總統面對全國人民發表公開演講也一樣。他們的話語力量不在于聲音的大小與語氣的氣勢磅礴與否，而在于先進的理念、鐵的事實與強大的邏輯力量表現出來的說服力，依靠理性的力量與邏輯論證來說服人。

當年受過紳士教育、有著紳士風度的英國殖民者們到全世界去開發殖民地，面對那些沒有開化的土著居民，也被迫放棄了紳士風度式的談吐，而改成了野蠻而聲音洪亮刺耳的講話方式。在這里只有大聲地吼叫，聲嘶力竭地吆喝，才能夠讓那些土著居民服從甚至崇拜。

想起中國歷史上的某些偉人，不也是靠了這樣的辦法贏得大家的尊敬與愛戴嗎？在一個未開化或者半開化的民族，提倡科學思維，或者用科學的道理來說服大家，無疑有點對牛彈琴的味道。一頭牛擁有龐大的軀體與鋒利的角，面對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卻毫無用處。因為小孩子只要不停地對它大聲地吆喝，用力地鞭打它，然后再喂它一把青草，它就對你感激涕零，服服帖帖了，這也是一個缺乏科學思維的民族的悲哀。

（摘自《紅豆》第201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