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個霍金

袁應笑

剛到美國時，我很難理解為什么這里會有那么多殘疾人，而且我所見過的大多數殘疾人，身體已經畸形到初次見面會讓人害怕的地步。

我坐公交經常能遇到無法行走的殘疾人，因為在美國一般人都開車，所以坐公交的基本上都是窮人、殘疾人，當然還有我這樣沒有車的窮學生。

加州的公交車在前后門處各有一塊電動翻板。每當有坐輪椅的老人或殘疾人要上車，公交車就會“噗哧”放一個屁，一邊的輪胎就會扁下去，把公交車的底盤放低，這時那塊電動翻板便會“滋——滋——”地慢慢打開，然后殘疾人磨磨蹭蹭地驅動輪椅上車，人們會避開公交車上的輪椅專用區讓殘疾人入座。

加州的無障礙設施太完善了，經常可以看到九十歲以上的老頭老太太推著一種可以當作拐杖的小推車，或者坐著電動輪椅出現在各種公共場合。

剛來的時候我不習慣隨處可見的殘疾人，就問朋友：“美國怎么會有那么多殘疾人啊？”朋友答：“中國也有吧？只是平常不出門吧？”

在美國一方面因為無障礙設施的完善，就算是四肢不能活動的殘疾人，只要能坐輪椅也會時不時出門;另一方面，因為個人主義已經深入人們的思想，所以沒有人會因為對自己身體上的丑陋或獨特感到羞恥而拒絕出門。于是乎美國的大街上真是什么人都有：缺胳膊少腿的，畸形得一塌糊涂的，半瘋半傻的，脂肪一坨丑到人神共憤還敢半裸出鏡的……長得丑他們也毅然決然出門嚇人。

我過美國海關時曾經遇到過一個犯病的美國人，我不知道他究竟犯的什么病，但是每隔五秒鐘他的脖子就要朝后一扭并大叫一聲：“汪！”被嚇到的當然不只有我，路人紛紛側目，所有海關官員都扭頭去看那個人，但他毫不在意，很自然地拿回護照過了關，走三步一回頭：“汪！”相當拉風地離開了。

我于是想，如果有一天有人病重成這樣，不吃藥還能在北京的大街上大搖大擺，沒有城管來抓他，沒有路人來罵他，沒有醫生來說他神經病，卻有人包容他、接納他、尊重他、保護他，那我們中國肯定不止一個霍金。

（摘自《祝你幸福·午后版》201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