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官為什么不愿住官邸

白嶄

官員寧可住在家里，也不愿意住在免費官邸的原因很簡單：職務官舍更像是“燙手山芋”，體制內有“行政院”“立法院”“監察院”三院管著，體制外還有媒體和社會輿論盯著。

上任三個月的臺灣“行政院”新“院長”毛治國，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3月5日，島內媒體報道稱，毛治國計劃將臺北市金華街的“行政院長”官邸，改造為全臺第一個社會企業（指從事公益性事業的“福利企業”）孵化基地。

島內社企圈人士一片叫好聲中，臺灣網友關注的點是，自馬英九上任以來，前后五位“行政院長”無一人住進“行政院長”官邸，使其已經空置了八年——而且，2013年底，毛的前任江宜樺已經將這套房產移撥給“財政部國有財產署”使用。

“行政院長”有福利不享的原因很簡單：不“敢”住。

陳水扁發放的福利

提起臺灣領導人官邸，最為人熟知的當為士林官邸。1949年國民黨敗退臺灣之后，蔣介石在全臺灣有超過34處行館，而在陽明山下的士林官邸居住時間最長。其后歷任臺灣領導人都住在臺北市區。蔣經國住在臺北中山區的七海寓所，其后直選出的領導人則都搬進了中正區重慶南路與愛國西路交匯處的寓所，也就是今天常被提起的“總統官邸”。

有趣的是，堂堂“總統”住處的名字要聽從警衛室的代號（編者注：總統官邸依國安局維安代號的改變，而有不同的別稱。而其警衛室代號取意不同，往往展現其當時國情、執政權輪替與歷任總統其治國風格與理念。）蔣介石的士林官邸因地處士林區而得名，蔣經國七海寓所的名字則是為了紀念美國第七艦隊協防臺灣而來。李登輝的維安代號是臺北地名“大安”，陳水扁則以臺灣最高峰“玉山”為自己的維安代號，借以體現自己的本土色彩。馬英九上任之后，則把維安代號改回了具有濃郁國民黨風格的“中興”二字，為了表示親民，甚至連“官邸”二字都不再使用，改稱“中興寓所”。

1957年，蔣介石授意下，當局制定了“事務管理規則”，將高官官邸制作為公務人員福利開始在全島推行，除最高領導人外，臺灣副領導人、行政機構負責人、各部委負責人及各縣市長都有權入住公款開支的“官邸”。官員只有居住權沒有產權，任職期滿后退出官邸，以最大程度降低他們以權謀房的可能性。

1997年，當局又陸續出臺了“宿舍管理手冊”、“‘中央機關首長宿舍管理要點”等多項規章制度，對官舍的入住資格、最大使用面積、管理費及裝潢費、借用優先順序都有詳盡規定。

比如，“行政院”二級機關首長宿舍室內面積，最高以150平方米為限；副首長及三級機關首長宿舍室內面積，最高以115平方米為限。一次性裝潢費用，每平方米不得超過9000元（新臺幣，下同）。更高級別的“總統府”、“國安會”、“行政院”、“立法院”、“司法院”、“考試院”、“監察院”正副首長的宿舍，不受上述規定的限制。不過，所有人對官舍的使用都以任職期間為限，離職后必須在2個月內遷出。

之前歷任“副總統”和“行政院長”在臺北并不缺私宅可住，所以直到2000年臺灣第一次政黨輪替，由于大部分民進黨官員在臺北沒有住處，官員官邸在陳水扁執政下方才正式制度化：呂秀蓮搬進前“監察院長”陳履安在仁愛路的故居，此后這里固定成為了臺灣的“副總統”官邸；游錫堃一家4口及隨扈40多人遷入金華街前警備總司令館舍，并斥資近千萬元修繕，從此這占地超1500平方米的四棟日式房舍，即固定成臺灣“行政院長”官邸。

但2008年馬英九上臺后，國民黨五任“行政院長”，卻無一人再住過這處官邸。首任“行政院長”劉兆玄，因金華官邸存在用電量過大問題，即以節能減碳為由不愿遷入；繼任的吳敦義、陳沖，以“家在臺北”為由沒有入住，只是將金華官邸作為宴客場所；江宜樺上臺后，以金華官邸有生態池、不適合家中特殊兒居住為由，選擇繼續住在原來的官邸——還于2013年底宣布將長期無人居住的金華官邸，移撥給“國產署”活化利用。

而去年底接任“行政院長”后，毛治國平時住在自己家里，偶爾會去“副行政院長”任內分配的“經建會”宿舍入住，絲毫沒有入住“行政院長”官邸的意愿。

住不住都麻煩

其實，不單是“行政院長”官邸，馬英九上臺后，除了他身為“總統”有嚴格的安全要求必須入住官邸外，其他“部會”高官大多不愿意搬入官邸。這些位于臺北市精華地段的官舍，處于閑置狀態的比比皆是，頗為尷尬。

官員寧可住在家里，也不愿意住在免費官邸的原因很簡單：職務官舍更像是“燙手山芋”，體制內有“行政院”“立法院”“監察院”三院管著，體制外還有媒體和社會輿論盯著。

陳水扁搬入“總統”官邸時，請了著名的園林設計師按吳淑珍的喜好來設計園林和庭院，主房和花園相接的地方甚至鋪上了木棧道，地下室還有理發室、電影院、健身房等設施，光是裝修就花了960萬，至今為島內民眾詬病。

再之后，對官邸的監督愈演愈烈。

民進黨“立委”曾專門曝光臺軍退役將領占用官舍，這些官舍幾乎都在臺北市精華地段，涉及12位上將、4位中將，大部分都曾擔任臺軍兵種“總司令”或“總政戰部主任”。如已故前“國防部長”黃杰從1956年起就借用面積達677坪的臺北官舍，不但離職后沒有繳回，其子女甚至在他死后將官舍出售給黑幫老大當別墅，軍方被迫與黃家及黑幫老大打了十多年的官司。

2010年郝龍斌連任臺北市長之后，又被媒體曝出耗資7億新臺幣在中山北路、新生南路和基河路等高級地點購置了24套豪宅給首長們當宿舍，“官員住豪宅，市民住棺材，有房還買官邸”。

而2011年夏天“新聞局長”楊永明130多平方米的官邸被發現月電費賬單高達兩萬多元時，不僅在“立法院”被“立委”狂批，還被網友在網絡上大加撻伐：“局長家里可能是在養企鵝。”一周之后，楊永明不僅向社會公開道歉，還表示盡快搬離官邸，自己花錢去外面租房住，再也不申請官邸居住了——其實，楊永明的電費并不算高，根據臺灣“監察院”的數據，耗電量最高的恰恰是只有隨扈入住的“行政院長”官邸，每月平均的電費高達五六萬。

不住官邸的另外一個重要因素，還在于人事變動頻繁，有的剛搬入這個職位的官舍，就升遷到另一職位；有的剛要整修官舍準備入住，位置已經不保。比如六年換了五人的“行政院長”，再如同樣換了五人的“國防部長”。

但不住也是問題，臺“國防部長”官邸，本是何應欽遺留下來的名宅，多年未有“部長”入住，結果成了“負累”——李天羽任內自掏腰包到新北市購房入住，但還是花了幾百萬元整修了官邸，因為官邸長期荒廢、樹木過于茂盛已經遭到附近居民投訴……

如是看來，毛治國將官邸“捐”給社會企業，倒也不失一步好棋。

只是，島內輿論仍有“沽名釣譽”之評論。“反正不管怎么樣，都有人罵。”網友評論稱。

摘編自2015年第7期《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