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從未走遠

史峰

一

我和杜娜的友誼終結于一次數學考試。在考試之前，我曾經向數學老師保證：“如果不及格，愿意接受最要命的懲罰——每天放學后，去數學老師的辦公室做10道題。”10道題，嚇死我了，別人放學了，我還得做完10道題，就怕是題做不出來，人已經餓暈了。

我算了一下答過的題目，大約還差10分才能及格，可是剩下的題目，都是硬骨頭。我忽然看到與我相隔一個座位的數學達人杜娜，她的數學成績一直頂呱呱，我們又是要好的姐妹。我想，我應該向杜娜求助了。

我撕下一片紙，寫上：把第9題的答案寫在紙上，扔給我。我把紙片揉成一團，恰好杜娜看向我這邊，我們的目光交匯到了一起。機會來了，我沖杜娜一眨眼，然后飛快地將手中的紙團扔向杜娜。

壞事了，剛才還扭頭向窗外看的監考老師忽然把目光收回了考場。他雖然沒有看到是誰扔的紙團，卻看到了紙團飛行和下落的軌跡。監考老師走到杜娜的課桌前，沒收了紙團，然后展開，嚴肅地問杜娜：“是誰扔過來的？”

雖然被監考老師收了紙條，但我并不怎么害怕，只要杜娜一口咬定不知道，我就不會有事，杜娜也不會有事。

杜娜從座位上站起來，出乎意料地抬起手，指向我說：“是李寧扔過來的紙團。”被杜娜出賣，我萬念俱灰。我一邊坦白，一邊把憤怒的眼神丟給杜娜。監考老師在我的試卷上畫了零分，然后說還會通報批評我。

我不再和杜娜說話，我要和她斷絕關系。但杜娜仍舊跟我說話：“用作弊的方法獲取分數，是品質的墮落，我不愿意看到你墮落，所以才會指認你。”

“別跟我玩高尚，今后，你高尚你的，我墮落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打斷了杜娜的花言巧語。

因為數學考試得了零分，所以每天放學后，我都會到辦公室接受老師的處罰——做完10道數學題。

二

去年，天天吵架的父母離婚了。他們每一次吵架都會讓我傷心難過。如今，他們離婚了，不吵了，可是家卻沒有了，剩下的全都是風雨，我成了在風雨中無巢可歸的女孩。在沒有家的日子里，我情緒低落，飯吃不下，覺睡不著，沒有家的人特別自卑，特別敏感。有一個男生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試著跟我開玩笑：“美女，是不是心有帥哥心自憂啊？”壓抑在心中的怒火和不安，立即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我沖著跟我開玩笑、嬉皮笑臉的男生大聲吼：“滾……”吼完了，淚水飛濺。

跟我開玩笑的男生嚇壞了，他并不知道為什么一句玩笑話會讓我如此崩潰，他甚至跑到老師那里說自己“惹事了”。

我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哭，讓情緒肆意宣泄。班里的同學都詫異我為什么這般哭。

杜娜附在我耳朵邊小聲說：“李寧，我知道你的苦，無論你遇到什么困難，我都會在你身邊，與你一起度過，我會隨時幫助你。”我耳朵里回響著杜娜說過的話，溫暖立即涌上我的心頭。唯有她知道，我的痛哭緣于爸爸和媽媽的離婚，我把心底里的這個秘密跟杜娜說起過。

杜娜的話，讓我立即找到了依靠，像是大海里的一葉扁舟遇到了堅實的岸，我抱住杜娜的肩膀，再一次大哭。后來，是杜娜不斷地開導我、陪伴我、安慰我，我才漸漸走出了父母離婚的陰影，心間才漸漸有了久違的陽光。

三

但是這次舉報事件，讓我開始恨她了，并把她開除了好友籍。

我的數學成績雖然不好，但是我的語文成績不錯，尤其善于演講——學校舉行“校園風采”演講比賽，我過五關斬六將一路闖進了最后的決賽。演講比賽的最后一場決賽定于周四晚上在學校的演講廳舉行。語文老師提醒我：“我聽說別的選手都有自己的親友團、啦啦隊，你用不用？”我苦笑了一下：“不用。”

我帶著孤獨的心情坐在演講廳的一角，等著上臺演講。臺下其他選手則是被親友團包圍著。我的心又悲凄起來，沒有父母相陪，沒有朋友相助，想要流淚。就當我的眼淚將要滑出的時候，忽然發現身邊多了3個人：爸爸、媽媽，還有杜娜。

爸爸說：“多虧杜娜跟我說你有比賽，我才趕來了。”媽媽說：“傻孩子，有比賽為什么不跟媽媽說？”

杜娜笑了笑：“沒征得你同意，就把叔叔和阿姨叫來了，你不怪我吧。另外，沒得到你的邀請，我也來了，你也不怪我吧？”

聽了杜娜的話，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杜娜說：“快別哭了，準備演講吧，叫到你的名字了。”

四

我擦干了眼淚，走上演講臺，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為我而來的親友團，眼淚立即涌上來了，不是因為悲凄，而是因為感動。

我開始了演講，講到了我的悲傷，講到了閨密帶我追尋快樂的陽光，講到了閨密揭發我考試作弊，講到了我恨過閨密，講到了閨密在我“恨”她的時候仍舊堅守友誼，講到了我在孤獨的時候閨密帶來我的親友團，講到了閨密杜娜就坐在臺下……

我放棄了原先準備好的演講稿，然后講述了我的經歷和我黃金一樣珍貴的友誼。我向全體聽眾請求：“我想把閨密邀請到我的身邊，擁抱她，然后為我的小心眼向閨密道歉。”閨密杜娜走到我的面前，先向我伸出了手，我們擁抱在一起，臺下是熱烈的掌聲，見證我們重歸于好。

我拉著杜娜的手，對大家說：“誰是真正的朋友？當你心有陰霾的時候，她給你陽光;當你犯錯的時候，她給你訓斥;當你孤獨的時候，她給你團聚;當你誤解她的時候，她仍會執著地守護曾經的友誼。”我這發自內心的話，成了當天比賽的“異類題材”，評委們把最高的分數給了我，為的是向友誼致敬。

我仍舊在每天放學的時候，要到數學老師的辦公室做完10道數學題。期末考試的時候，我的數學成績得了 99分，我激動異常。多虧杜娜在上次考試的時候揭發我作弊，我才找到了獲取分數的正確方向，這也是人生的正確方向。

周小林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