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弱你有理

荀夜羽

一

我以前一同事，每次午飯，一樣的盒一樣的菜，一定要從我的盒飯里夾走幾筷子。

她說，她基本上是不吃早飯的，因為家里條件不好，能省就省，所以中午盡量多吃點。

某次吃魚，我沒有讓給她，她當天特別吃驚，特別生氣。

二

她找我借錢，去給剛畢業的兒子買車。

“我跟你說，我們家都困難成這樣了，我姐夫就是不肯借我十萬，我告訴你，他們家光是房子就有兩套，他們家是閨女啊，他們還買房？這是什么？這是貪心！你說他一開公司的，十萬都拿不出？我們家是兒子，這幾年都這樣了，他管都不管！他就是一王八蛋，他們全家都是這德行的！現在人心太壞了！我這話撂這兒，他們家，早！晚！要！倒！霉！”

三

老師長得一表人才，特別受女孩子歡迎。師娘說，老師還年輕的時候，有一年，他的一個女學生跟蹤他回了家，等他上樓開門時，突然沖上來，跟老師表了白，然后讓“已經是老婦女的師娘一星期讓出一半的時間讓老師跟她談戀愛”。

“他跟你有家庭！有孩子！可是我什么都沒有！我只是比你更愛他！”——那個當年已經二十出頭的師姐在樓道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四

一姑娘，每次聚會吃飯基本上是不結賬的，就算大伙說好了AA制，她也不掏錢。

“我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實在是沒錢了。”她每次都是這么說，一樣的臺詞，一樣的抱憾表情，“對不起對不起，要不這樣，我不吃，我看你們吃。”

大伙每次都說沒事沒事，一起吃吧。時間長了，就都有點煩她。

但是每次聚會她都想方設法打聽出地點，趕過來。

五

一個曾經是朋友的姑娘，有一陣，說特別嫉妒我，因為我看上去很強，很自由，很獨立。

我說，也沒那么灑脫，人生其實往往都是無奈。

她打斷了我，說：“你比我美多了，我得贍養兩邊的老人，帶孩子，上班，而你呢？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當時試圖告訴她，自己也很羨慕她的家庭——我的工作也很忙碌辛苦，而能有一盞燈等著你回家，是我的奢望。

“但是你不用給任何人負責，你不用承擔我這樣的重擔和痛苦……你這個觀點是有問題的，你是那種特別依賴家人幫你的類型，我以后不會靠我兒子養的，我生孩子不是做投資，我只是付出，一直付出！你不用裝得好像很羨慕我似的，我知道你這樣的人，是看不起我這樣全心全意為家人付出的傻子的，看你，你多好啊，你家里連老人都沒有！”

我當時笑著說對哦，從父母雙亡這一點我就贏過你咯！

六

很小的時候，我跟著父親去旅游。

公司組織的帶家屬旅游，一車人，半車熊孩子。

車開到一處停下，加油，旁邊有一片菜地，里面種著黃瓜。車門一開，小崽子們嗷一聲就沖了下去，大人坐在車上笑嘻嘻地看著，看他們跳下去掰人家地里的黃瓜。

我的父親不說話，我就不敢下去，忍了半天問：“爸，我能一起去摘嗎？”

他說：“不許去，這是偷。”

他徒弟笑嘻嘻擠過來跟我使眼色：“沒事，小孩掰幾個村里人不說的，小孩能干啥，就掰幾個，走走，叔叔抱。”

父親把他推開了，讓他自己下去抽煙。

“我就掰一個……”我小聲說。

父親說：“你弱你有理啊？”

——弱不是用來要挾他人的，而是要自己變得強大。

沒人有義務為你的弱小而埋單，如果你也有所感觸，思考一下吧，你應該去變強。

（吳羿豪薦自《文苑》）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