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潮媽

王小柔

我一直以為我媽是熱愛生活的老人典范，下午剛打電話告訴我她在三亞看國際帆船比賽，還去體驗了一下。我一個勁兒問她吃飯挨宰沒，她在我耳邊大喊：“這里氣氛太熱烈了，你說什么我聽不見。”

可自打我認識了麥麗素的媽媽，我覺得跟她比起來，我媽的生活只能叫“過日子”。

在沒見到“麥滿分”（也就是麥麗素的媽媽）之前，我腦子里揣摩了很多名媛的樣子，越這么想，我越想見到麥滿分。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跟隨麥麗素到了她的府邸。防盜門里咣當一開，一個女人從客廳迎了出來，麥麗素介紹：“這是我媽。”

我眼睛都直了，什么阿姨、伯母，我都說不出口。麥滿分那身材、那皮膚，不過最重要的是麥滿分在自己家里竟然穿了低胸長裙，那條擠出的事業線白花花地豎在我眼前。

我差點兒被拖鞋絆倒，滿嘴的奉承話不斷，總算在沙發上坐定了。我小聲問麥麗素：“她是你親媽嗎？”

麥麗素連磕巴都沒打就直接贊美自己的母親：“看，您讓作家開眼了，她認為您是我的后媽。”

我在心里罵：“我這么說了嗎我？”

麥滿分挺直腰板，雖然沙發有柔軟的靠背，但她就跟坐在板凳上一樣。看了看她的坐姿，我也趕緊挺直身子。麥滿分揚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喝咖啡，問：“你家里祖上是做什么的？”

天啊，這個問題真不尋常，你串一萬次門也不見得遇見一回拿這個當客氣話聊的。我嘴里支支吾吾，真有點蒙，只好特別小聲、特別沒底氣地說：“我爸媽以前都在企業里上班。”

麥滿分顯然對我的回答非常不滿意，她微微聳著肩，還用小勺把兒反光看著自己的表情，然后問我：“一個女人怎么能不化妝呢？一個女人怎么能不穿高跟鞋呢？是吧！”

我的所有機智以及斗話茬子的本領全讓麥滿分給滅了，于是我特別誠懇地說：“阿姨，要不，您就把我當男的吧。”

麥麗素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把我拽到她的臥室，我立刻插著腰吼道：“你媽精神有問題吧？”

麥麗素拿枕頭丟我：“我媽就是心理年輕，比咱都年輕。她不化妝、不穿高跟鞋是從來不出門的。”

我說：“那也不至于在家還擠事業線吧？”

有這樣一個媽，我徹底服了。家有潮媽，與其說組建的是家庭，不如說營造了一個娛樂圈。

（摘自《越二越單純》人民文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