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

在西南,很多小景點都堪游歷,但往往山水漸入佳境處,路邊就開始出現黑眉白臉,身體僵直的神像,不知是什么人制作,什么人供奉的。我知道這些令我每每見到便倉皇而逃的神像,一定也是寄托了美好的人生祝愿,然而 —— 阿彌陀佛 —— 實在面目可憎!
這讓我想到了石頭的事,總有那些難看到無以復加的東西,被人當做“神”來供奉。就因為它像佛像人,或像虎像犬。不是“像”不好,龍門石窟的盧舍那大佛、米開朗琪羅的大衛都像,但都高貴莊嚴;徐青藤的葡萄不那么像,畢加索的人物那么不像,但都有態度,有精神。所以我們石界的根本問題,不是似、不似、似與不似之間,不是具象、抽象,而是要戒除俗弊(這事兒好像不能說太細了)。
人的審美,本來參差不齊。就像前面說到的那些神像,如果密室自賞自拜,倒也無可厚非,但是俗話說,丑不要緊,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現在有那么多的丑,不但能出來嚇人,還能當成美來忽悠人。這就是值得反思的事了。可是又能怎樣呢?裝神弄鬼與寶相莊嚴,不是尺子能量得出的,不是“標準”能劃定的。以為在石頭上看出個“佛”,就是有了佛教文化,那是自己忽悠自己,或者被別人忽悠了。
有人說,不是“丑就是美”嗎?此“丑”非彼“丑”,蘇東坡的“丑”,是外在的骨骼清奇,內在的不同俗流,不是丑陋丑怪 —— 丑八怪也有美的,比如敲鐘人,藝術形象的張力與魅力,其實骨子里與蘇軾的丑石觀靈魂一致。
這么說吧,“丑”得“清”,就是美;丑得“濁”,就是俗(我知道又有人會說大雅大俗了,通俗庸俗,都被人說濫了,不用我贅述)。所謂清濁,就是境界,格調的問題了,沒境界,看竹看蘭,照樣俗不可耐;而八大畫一條魚,一只雛雞,也能睥睨四方,因為格局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