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
賞玩畫面石,借鑒繪畫當然是必由之路。可如果片面地、狹隘地理解繪畫理論,想當然地套用繪畫理論,則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
就拿人物石來說吧,“行七坐五盤三半”的人物比例口訣,最常被拿來衡量石上人物。這當然是精辟的概括,但別忘了,也是最基本的、抽離了一切復雜情況的假設。不但不適用于所有的人物繪畫,更不可能完全適用于天然生成的奇石。我們來看幾個例子吧。
圖1“三毛”,漫畫般的人物形象,圓圓大大的可愛頭像,小小的身體被盡可能地忽略,但沒人會去糾結他的頭身比例,一是漫畫本就要求夸張變形的效果,一是特定人物的典型特征,正是通過夸張的表現得以強化。在這里,不合規則的人物反而符合人們心目中的形象。
圖2“尋仙記”,浮云未遮明月,影影綽綽幾個提著燈籠的夜行人,身影拉得很長,于是在暗夜、皓月的寧靜場景中,有了幾絲仙氣……不同的表現方式,帶來不同的理解、聯想。在這里,人物形象的變形不是敗筆,而是風格,是引導你延伸想象的路徑。
圖3“游園”斑斕的色塊渲染出熱烈的氣氛,仿佛無數人頭攢動。衣香鬢影,在午后陽光的照耀下相互輝映。是的,你幾乎完全看不到清晰的人物形象,甚至沒有頭、身、四肢可供分辨。但如果你對某些印象派作品,如雷阿諾的《紅磨坊的露天舞會》還稍有印象,會發現那種宏大場面、豐富的光斑與色塊是如此神似,這正是現代繪畫的表現方式。
人是活的,不僅會站立端坐,還會奔跑跳躍,會隱沒在樹叢蘆蕩……人物的性格不同,表現的題材不同,所處的場景不同,觀察者的距離、視角、心境不同……顯然不可能有統一標尺。何況,藝術最為厭憎的,正是千人一面。
而石頭與繪畫的本質不同,在于石頭的天然創造,在于超越任何天才的天然揮灑。我們可以不去深究藝術的再現與表現等理論問題,也可以忽略傳統繪畫與現代派的截然差異,但我們至少需從石頭的本身出發,拋棄僵化的一知半解,盡我們所能地開拓視野,虔敬內心,來解讀石頭的語言,尋找石頭與我們心靈的契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