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

黃二

“阿魏”是傳說中一味奇特的中藥，見過的人少之又少，據說性極涼，味極臭，能敗任何熱毒。有典記載阿魏長在夭折少女的嘴邊，墓穴須得背陰密不透風，可謂萬中無一。世代相傳的“漁經秘術”中稱，阿魏又是極具殺傷力的魚餌。我有一位朋友就有幸碰到過阿魏，也真真切切地用過阿魏，說起來竟是驚心動魄。

那是上世紀60年代末，他的一個朋友有天深夜忽然帶著兩個人跑到他家里來。他往屋里請，朋友連連擺手，要他掌燈到院里來。他點了煤油燈出來，只見朋友放下一個大包袱，然后從懷里摸出一雙紡織廠用的塑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才開始解包袱，還抬頭關照了他一聲：“臭啊。”

包袱裹了一層又一層，正納悶呢，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熏倒。再往里解開是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塑料布。最后他看見了擱在一片瓦上的兩片茶葉大小的東西。朋友站起身來，瞪著興奮的大眼睛說：“是阿魏呀！兄弟！”朋友看他發愣，連忙催促：“你家院里不是有個大水缸嗎？”說完就自己找到水缸把那瓦連同兩片葉子投了進去，把那些解開的包袱皮一張張又蒙到缸上，再用繩子系牢捂了個嚴嚴實實。朋友說：“這下我們可以好好釣一陣子魚了。”

幾天后，他們端上一小瓶“阿魏水”做賊似的釣魚去了。騎車到了郊外一個人跡罕至的大湖，已臨近黃昏時候，湖面攏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大湖四周了無人煙，大家想到阿魏的由來，不由得毛骨悚然，仿佛都聽得見自己慌亂的心跳。只有朋友還算鎮定，給每個人的魚鉤纏上一小塊棉紗，醮上阿魏水。剛開始大家還納悶，就這樣一不打窩二不上餌，坐等魚上鉤嗎？可不到10分鐘，大家看到了十分震驚的一幕：剛剛下釣的地方開了鍋一樣，大大小小的魚興奮異常地擠成一團上下翻滾。魚兒們蜂擁而至，連鉤帶線咬住，恨不能連竿都扯到水里。

幾個人哪見過這種陣式，慌亂之中扯斷了好幾根釣線。天還沒黑，幾個人的魚簍就塞滿了，備用鉤線也全部用光，那小瓶阿魏水才用去一小半。幾個人看著那些仍在水里激動翻滾的魚，不知如何是好。朋友說還是快走，萬一被人發現不好辦，說完把剩下的半瓶阿魏水倒進湖里。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伸進了冰水里，噼里啪啦，只聽見一陣急響，魚群欲仙欲死極度瘋狂起來。幾個哥們兒驚得面無人色飛也似的逃了。

然后再相邀的時候，另兩個伙計就先打了退堂鼓，傳話來說還是平平常常的釣魚好。又過了一段日子，朋友正為那剩下的大半缸水發愁呢，某天夜里陳年的大缸忽然急響一聲裂了，阿魏水就漸漸滲到缸底泥里去了，他終于放下心思。來年院里的桃花卻開得驚人的艷麗，走在近旁都不敢對視。只有一群孩子心無掛礙，成天在桃樹底下蹦蹦跳跳著魔似的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