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親愛的陌生人

苗君甫

周末在家睡懶覺，臨時接到單位通知，要加班，而且要求盡快趕到。心急火燎地洗漱之后跑出家門，我甚至沒有耐心站在路口等車，一邊往單位的方向跑，一邊回頭向后邊看，盼望著有一輛出租車能適時地停在我跟前。

可越著急，越是等不到，就在我跑得氣喘吁吁的時候，有一輛銀灰色的車停在我身邊，司機搖下車窗說：“走，我捎你一段路！”

我看看司機，不認識，再看看車牌號，還是不認識，正要搖頭說：“不用了”，司機說：“捎一段算一段，到哪兒有車了，你就趕車，省得耽誤時間。”

因為單位事發突然，我沒有考慮太多就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上，可在車輛行駛的過程中，我卻開始害怕了：萬一這個司機是壞人怎么辦？萬一他把車開到我不熟悉的地方怎么辦？我要不要打電話求救？我要不要跳車？有了這些念頭，再看司機怎么都不像好人了：他為什么平白無故地捎我啊？他干嘛對一個陌生的女人這么熱情呢？

我開始坐不住了，就在我心神不寧的時候，司機突然開口對我說話了：“姑娘，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壞人？唉，現在這年頭，真不如從前了。我挺感謝你信任我的，你都不認識我，就敢坐我的車。”我愣住了，不好意思跟他說，我剛才如何在心里揣測他，如何在心里作斗爭。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跟我回憶從前。他說，他從小在鄉下長大，住在一個村里的人都像親戚朋友一樣，誰也不用防著誰，大門都不用鎖。東家的叔叔家里沒水，直接自己推門來家里接;西家的奶奶要做針線活兒，把東西放到床頭，媽媽有時間就會替她做;南頭的大伯要去地里打藥，對門兒會跟他說：放心去地里吧，你孫子放學回來了，俺管他吃飯;北地的嬸嬸有事兒要出門，跟鄰居說一聲，鄰居自然會幫她喂雞喂狗……司機說：“那時候真好啊，多有人情味兒啊！現在住進樓里可好，都從貓眼里看人，都把人看遠了啊！”

司機陷入回憶的時候，我也開始懷想他描述給我的不落鎖的村莊，那濃濃的人情味和厚重的鄉土氣息是村莊詩意的配飾，讓人懷想，讓人眷戀，讓人感激，也讓人傷感。住進高樓的人們，也許再也體會不到那份溫情了，想想是多么得不償失的一件事兒。

那天，那位司機把我送到了單位，我沒有問他的名字，也沒有問他的電話，但我知道從那天起，他把一份信任根植進了我的心里，所以，車牌號是DD532的這位司機，永遠是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