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有“涼友”

【原文】

白羽扇

（唐）白居易

素是自然色，圓因裁制功。

颯如松起籟，飄似鶴翻空。

盛夏不銷雪，終年無盡風。

引秋生手里，藏月入懷中。

麈尾斑非疋，蒲葵陋不同。

何人稱相對，清瘦白須翁。

【譯文】

單純的顏色，樸素自然。圓潤的弧線扇面，是有心裁剪而成。扇子的風仿佛過松林時發出的聲響，翩然的姿態如白鶴翻飛于天空。一如在最炎熱的夏季，也有未消融的冰雪，一年至終都可以有無盡的風。仿佛手中掌握了引來秋天的能力，又如一輪明月藏在心中。麈尾的斑紋與它不同，蒲扇的粗陋也不能與白羽扇相比。什么樣的人才能配得上白羽扇呢？應該是清瘦、有白須的老人吧。

【經典背后】

自從有了空調、電扇，現在已經很少能看見扇子。不過，在很長一段時期里，扇子都在古人的日常生活中占據十分重要的作用。宋代陶谷的《青異錄·器具》中就有“凈君掃拂塵，涼友招清風”之句，“涼友”便是代指扇子，也以此說明扇子扇風清涼的作用。

不過，最早的扇子并不是乘涼用的，它只是作為一種禮儀工具，一般都是宮廷之用。現在的影視劇中也可以看到，皇帝坐在龍椅上，兩邊的宮女或者太監，舉著兩個相互交錯的圓形扇面，這種扇子叫“宮扇”，或者叫“禮儀扇”。

到后來，扇子在文人士大夫之間就流行開來。最初估計是納涼之用，后來發現，一邊輕搖扇子，一邊飲酒賦詩，自有一番風雅之意，于是漸漸就流行開來。尤其是出現“折扇”之后，可以在扇面繪畫作詩，又升騰為一種時尚。文人都好面子，自己作的畫，寫的詩，并不好直接拿出來讓大家賞評。扇子就不一樣了，折扇展開，詩呀畫呀就顯露出來，這樣，就可以引起大家的注意，招來一番品評。結果，群起效仿，扇子就風靡一時了。

扇子還有一種功用，就是定情信物。尤其像唐寅、祝枝山一般的風流才子，喜歡玩弄紙扇，一來賣弄才情，二來遇到中意之人，以扇相贈，換來對方的手帕香囊。一樁甜美的愛情就此開始，一嘆三詠，一波三折，兩人最終喜結良緣，也不啻為一件浪漫的事情。

此時，扇子不僅是一種清涼工具，更是一種東方的文化代表，折合疊起都是古代文化的雅致，圓形扇形都是古代文化的輕繞。古代吟詠扇子的詩詞很多。這首《白羽扇》中說“素是自然色，圓因裁制功。颯如松起籟，飄似鶴翻空”，對白羽扇是不吝褒獎。劉禹錫說“莫道恩情無重來，人間榮謝遞相催。當時初入君懷袖，豈念寒爐有死灰”，以扇喻人，讓人感傷。羅隱有“葉隨彩筆參差長，花逐輕風次第開”比喻扇子上的牡丹畫栩栩如生。項斯的《古扇》寫“寒塵妒盡秦王女，涼殿恩隨漢主妃。似月舊臨紅粉面，有風休動麝香衣”，看來，在唐代，古扇已經只作為收藏之用了，面對它，只能發“思古之幽情”，而不是“乘涼扇風”了。文學作品中扇子也占有很大的篇幅。像孔尚任的《桃花扇》，寫李香君誓死不從閹黨，以頭撞壁，血濺紙扇，被點綴成斑斑桃花，令人感動；《西游記》有“孫悟空三借芭蕉扇”，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勝；《紅樓夢》中，有“晴雯撕扇”，也讓人感懷不已。

（黑王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