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農耕社會,自然災害是造成饑荒的基本原因,此外,很多人為的因素也會造成或加劇災荒程度。譬如晚清大范圍栽種“經濟作物”罌粟,就加重了當時的饑荒災害。
種植罌粟加重了晚清的饑荒 19世紀的中國,災難頻頻,悲劇不斷,天災人禍使得強大的帝國進入了史無前例的衰落和崩潰期。這其中,饑荒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1876至1879年,中國北部和西部發生了大面積饑荒,有上億人受災,餓死人數在1000萬之上;1892至1894年、1900年,北方地區又發生了嚴重的饑荒……晚清的大饑荒,天災固屬必然緣由,而大面積栽種罌粟也是大饑荒的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
美國密西根大學歷史教授費維愷在《1870—1911年晚清帝國的經濟趨向》一文中寫道:“有一種作物在19世紀最后幾十年肯定擴大了種植畝數,這就是鴉片。”鴉片在19世紀80年代中期以前是中國最大宗的進口貨,所占進口比例相當之大,但是到了1898年,進口比例下降到50%,“鴉片進口量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國內鴉片的種植逐步擴大”。順理成章,國內用于生產糧食的耕地面積嚴重縮水。
有數據顯示,清朝自1855年開始,糧食歉收的州縣比例一直都連續在20%以上,歉收比例最高的年份恰是王朝的末期——1910年歉收的州縣比例高達57.63%(《劍橋中國晚清史》下卷)。其實,所謂的歉收,同大面積種植罌粟、生產糧食的土地絕對值的減少有很大的關聯。
1859年,清廷正式頒布了《征收土藥稅厘條例》,國內鴉片種植合法化。以山西為例,短短十余年,山西農民“棄田之半以種罌粟”,而且,本末倒置,“往往以膏腴水田遍種罌粟,而五谷反置諸磽瘠之區”。及至光緒年間,山西已成為本土鴉片的重要產區之一。有官員痛切描述山西田畝的狀況是“數十萬頃膏腴之田,幾無樹藝五谷之土”。更有人精確地估算出當時山西栽種罌粟“合全省土田計之,應占十五萬頃”。張之洞也說山西種植鴉片,“幾于無縣無之”。
山西是這樣,那么其他地方又怎樣呢?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正月,卸任四川學政的官員吳慶坻到西安行在去覲見光緒和慈禧太后時,發現陜西境內正逢災荒,百姓貧困異常,餓殍遍野,“耳目所接,不忍聽睹”。同時,另一個現象也讓吳學政極其痛心:陜西鳳縣一帶的百姓,不分男女“十人五癮”,吸食鴉片率達到50%,而且連孩子也有吸食鴉片的!這些都記錄在他的《庚子赴行在日記》里。當時,陜西很多地區旱災嚴重,糧食大面積歉收,物價飛漲,平時只值6文錢的一塊麥餅,價格卻賣到了24文,比往常高了3倍。
吳慶坻是個注重調研的官員,他向一個咸陽老農民“問以災狀”,老農如實回答:“自去年春夏乏雨,全境歉收,冬令饑凍,死者無算,其故由于多種罌粟。”老人家回答得很直白。再問“多種”到什么程度?答案是:“家有一頃(100畝)地者,必以五十畝種罌粟;有三十畝者,必以二十畝種之;即有五六畝者,亦以三畝種之。”就是說,普通百姓在高額利潤的驅使下,用超過一半的良田栽種罌粟。于是,生產糧食的田畝大面積地減少,在豐收的年景都沒有什么多余的糧食存儲,更不要說是到了荒歉年景,百姓“安得不餓死”?所以,了解實情后的吳慶坻痛心疾首地指出:大面積栽種罌粟的現狀假如不及時改變的話,再過十年,陜西一帶就沒有正常活著的老百姓了!
顯然,吳慶坻所調查的陜西大面積種植鴉片導致全境歉收、“死人無算”在當時具有代表性。因為,晚清各省如同山西、陜西一樣幾乎都大范圍、長時間段地種植了罌粟以提高經濟效益。
當年的《申報》曾分析1878年山西饑荒的緣由:“山西自廣種罌粟以來,五谷所產漸少,民間毫無蓋藏,一遇旱荒立見奇拙,此尚謂害而不由于罌粟,其誰信之?”其實,這也是晚清眾多饑荒加劇的原因之一。
罌粟種植為何在晚清大行其道 光緒四年(1878年)二月二十四日,左宗棠寫給陜西巡撫譚鐘麟的信中說:“罌粟之禁斷宜及時整理……甘肅各州縣之玩示禁令者,已察撤數員……民間目睹奇災,亦示妖卉之有害嘉禾,癮重之必就死地,亦似稍有警覺矣……秦中辦理少遲,流毒較廣,若能實力奉行,亦可望有起色,幸勿為浮議所惑。”(《左宗棠未刊書牘》)此時稍稍清醒的封疆大吏如左宗棠們已然察覺到罌粟不是真正富國的“財源”,而是害人的“妖卉”,必須“禁斷”。
但是,整個晚清時代,政府一直喊“禁煙”,而且多次參加了世界禁煙大會,然而,直到清朝消亡時,除了外國鴉片“洋藥”的強行進入,本國鴉片煙也照樣大肆橫行,甚至還成了某些地區的“硬通貨”。
為什么國內上下都知道罌粟是禍害,卻依然大肆種植罌粟呢?
實質上,晚清大面積栽種罌粟的根本原因就是一個字:利!
一是政府要依靠鴉片稅收,不斷地補充糜爛的財政、支付巨額的軍費以及天文數字般的一次又一次的賠款等等。就當時財政而言,只有鴉片稅來得既快且多而且有保障。也就是說,晚清政府離不開鴉片稅收。二是百姓在同樣田畝中種植罌粟的經濟效益遠高于種植糧食。晚清百姓栽種罌粟,一來可賣,二來自己家人也是消費者,省得花錢再購買。所以,盡管有些地方也象征性地勸止百姓栽罌粟,但是晚清罌粟的栽種量一直居高難下。
“利”字旁邊有把刀。晚清大面積種植高利潤的“經濟作物”罌粟不啻于飲鴆止渴!栽種糧食的田畝和勞力大幅度減少,基層百姓的糧食儲備毫無保障。一到荒年,農耕社會下脆弱的糧食供應鏈斷了之后,絕大部分的底層農民只有餓死的份了,社會必然動蕩不安。種植罌粟不僅毒害了同胞的身心健康,也侵占了良田,成為晚清饑荒頻頻,乃至于餓死無數百姓的一大重要誘因。(李曉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