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廣州出了一位巨富伍秉鑒,據說他的銀子多到數不清,他究竟有多少財產,一直是令人著迷的話題。
1834年的一天,伍秉鑒興之所至,自己粗略估算了一番,算上稻田、房產、店鋪、錢莊、茶園,以及在美國、英國的各種保險、債券、投資,約合2600萬銀元。那時候,西班牙銀元在國內各通商口岸大肆流通。比起成錠的銀子,銀元更易攜帶,成色重量統一,也容易計算,因此很受商人歡迎。一枚銀元約重0.7兩,照此推算,伍秉鑒的財富保守估計不低于1800萬兩白銀。據周志純《晚清財政經濟研究》一書估算,清政府1840年財政收入為4500萬兩白銀。伍秉鑒身價之高,抵得上清朝政府一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還綽綽有余。
2001年《亞洲華爾街日報(博客,微博)》將伍秉鑒列入“近千年世界最富有50人”。與他一同入選的另外5名中國人,分別是成吉思汗、忽必烈、和珅、太監劉瑾和宋子文,伍秉鑒是6人當中唯一的商人。
伍秉鑒同時代的商人中,不乏富甲一方的巨賈,譬如同為廣州商人的潘紹光。一位參觀過潘紹光鄉間住宅的法國人回憶:潘紹光擁有的財產超過1億法郎,他有五十個妻子和八十名僮仆,三十名花匠和雜役,每年為他在廣州的宅邸花費300萬法郎,“這處房產比一個國王的領地還大,它可以容得下整整一個軍的人”。住宅里除了亭臺樓閣,還有一個戲臺,可容納上百名演員演出,一個專為印刷家族傳記開辦的印刷所。然而,這位法國人又說,潘紹光的財富多得多矣,比起伍秉鑒還是有所不及,充其量只是伍秉鑒身價的三分之一。
潘紹光、伍秉鑒均屬于“廣州十三行”,是洋人與清朝政府貿易的中間人。與潘紹光的奢侈生活不同,伍秉鑒生活方式極為簡樸,他身材瘦小,食量也不大,沒什么特別嗜好,除了絕對必需之物,從不增加開銷,他的辦公室只是區區兩間陳設普通的平房,參觀者對此無不驚詫萬分。
伍秉鑒發達之后,花巨資捐了三品頂戴,清廷官員有油畫之風,伍秉鑒也不例外。留存至今的畫像中,此人天庭飽滿,然兩腮下陷,瘦削的三角臉上,隆鼻闊口,雙目有神,黑少白多,一股精明之氣。接近伍秉鑒的美國旗昌洋行合伙人威廉?C.亨特回憶,伍秉鑒是一個相當嚴肅的人,“我從來沒有聽他開過一次玩笑,而他這樣完全是出于自然并無做作,就更加難得了”。伍秉鑒唯一一次開玩笑,是寶順洋行的合伙人英格里斯向他抱怨沒有一個英國人可以見到當今圣上,當時正是1842年鴉片戰爭之際,英格里斯說這次英國人不但要打到北京城,還一定能夠見到皇上,伍秉鑒不以為意,“英國人還沒到北京城,皇上就去山西了”。
作為商人的伍秉鑒無論何等富貴,終究是帝國的一介子民,他的發跡與其說拜個人商業才干所賜,毋寧說特殊的政經環境所致。伍秉鑒對此顯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因而總是流露出缺乏安全感。
有一次,威廉·C.亨特去拜訪伍秉鑒,后者向他抱怨:“黃河又鬧水災了,官員派人送來一張票,要他拿20萬銀元賑災”。亨特認為這顯然是勒索,伍秉鑒點點頭,說自己答應給五六萬銀元,假如“大頭子不滿意,我就給10萬”。類似的事情當然不止一次,1841年英國迫使清政府締結《廣州和約》,索要600萬銀元贖城費,其中110萬就出自伍秉鑒的腰包。
伍秉鑒當然是迫不得已,為保住對外貿易中間人的地位,免不了上下打點一番。有一項研究顯示,從1801年至1843年去世,42年間,伍秉鑒累計報效、輸送的銀錢多達1600萬兩之巨。
疏通官場的同時,伍秉鑒也不忘向神靈祈求保佑。一筆高達110萬銀元的香火錢,其中10萬保佑小兒子不至早夭,20萬保佑長子永遠孝順,80萬保佑自己生意興隆。伍秉鑒晚年最大的心愿是移居美國,可惜1843年病逝于廣州,死前還承擔了100萬銀元鴉片戰爭賠款。摘自《上海證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