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洋
摘 要:隱喻突破了修辭手法的局限,成為了重要的認知手段和思考方式之一。人經常以自身為標準衡量外界事物,本文根據認知語言學的理論,分析“口”的本義向具體域和抽象域的投射,構建出語義演變的歷程和層面。
關鍵詞:口;隱喻;容器;情感;屬性
一、引言
隱喻在語言中的存在由來已久,很長時間人們都是將其作為修辭的一種。Lakeoff&Johnson《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明確提出了隱喻的概念,明確了它在認知中的地位。[1]
藍純認為:隱喻是有系統的,一個隱喻概念會生成大量的,彼此和諧的語言表達,而不同的隱喻概念又構成了網絡體系。而人體自身就是一個復雜而又龐大的系統。[2]
王文斌《論漢語“心”的空間隱喻的結構化》從空間隱喻結構的角度進行分析。從一維、二維和三維空間上對“心”進行了劃分,并以此為心理基點,將各種空間意象映射到有關“心”的種種抽象概念之上[3]。吳恩鋒《論漢語“心”的隱喻認知系統》在此基礎上,從詞匯和句子兩個層面上依據眼、耳、鼻、口、身五種感官及其相應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種感官與“心”的隱喻投射關系[4]。
王群、齊振海《“手”詞語的結構化分析》參考了認知語言學的“人類中心學說”。根據認知語言學的“相似性原則”把“手”這一具體的、熟知的事物來認知與之相似的抽象的事物。由“手”發出的動作的先后順序而產生表示“次序”和“量”的義項[5]。
二、“口”的本義
《說文·口部》:“口,人所以言食也。象形。凡口之屬皆從口。苦后切。”段玉裁注:人所?言食也。言語,飲食者口之?大耑。舌下亦曰。口所以言別味也。頤象傳曰。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象形。苦厚切。四部。凡口之屬皆從口。許慎和段玉裁都借助“口”的功能來定義。《釋名》:“口,空也。空上聲。又葉康杜切,音苦。”《詩·小雅》:“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憂心愈愈,是以有侮。”《易》:“自求口食。”《書·大禹謨》:“唯口出好興戎。又戶口。”《現代漢語詞典》:口是人和動物進飲食的器官,有時也是發聲器官的一部分(亦稱“嘴”)。那么“口”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可以引申為衡量人的量詞,甚至可以進一步代指人,如三口人、活口、滅口、死口、吃口、女口、老口、糊口。
三、“口”對具體域的投射
人類結合自身對“口”進食和發聲功能的認識,將其投射到動物身上,就有了“寧為雞口不為牛后”、“虎口余生”、“佛口蛇心”、“牲口”、“獅子大開口”、“蛇口蜂針”、“烏鴉嘴”、“箭穿雁嘴”等例子。
就位置而言,“口”是外界事物進入人體的門戶,可以引申為邊、沿、圈,物的外緣或邊界、常成彎形或圓形,通往外面的地方。人們在認知外部事物的過程中,就會把對“口”的這種認知投射到具體的其他事物身上。“港口”是供船舶安全進出和停泊的運輸樞紐,所起到的作用就是連接兩處。與之相仿的,還有江口、海口、洞口、碗口、袖口、領口、槍口、門口、窗口、巷口、胡同口、樓梯口、風口浪尖。
除此之外,“人體內兩個器官之間也可以產生結構映射關系。作為雙域的兩個器官直接具有這樣的關系:一個為中心詞,充當目標域;另一個為修飾成分,充當源域”。[6]“口”和其他人體器官之間的映射表現為“口”與其他人體器官詞合成形成的復合詞匯的隱喻義。在這種關系中,“口”既可以是源域,也可是目標域。如“心口”、“胸口”、“胃口”、“口齒”、“口腹”、“口舌”、“脈口”、“嘴臉”、“出口入耳”、“目赤口沸”“杜口裹足”等。在諸多器官中,舌和牙齒位于口腔之中,與口的關系密切。借助牙齒的咀嚼、舌頭的攪拌和發音作用,三者結合在一起來共同實現進食和言語的功能。“口齒伶俐”是指“談吐麻利,應付自如。形容口才好。”“弄口鳴舌”是指“掉弄口舌。指巧言辯飾或挑撥是非。”而“言為心聲”,用“口”來表達“心”的內涵,如“苦口婆心”、“心口如一”和“錦心繡口”。
四、容器隱喻
“容器隱喻是人們把日常生活中對容器的體驗映射到其它領域而形成的隱喻。人們將這種概念投射于其他物體,如房子、叢林、田野、地區,甚至將一些無形的、抽象的事件、行為、活動、狀態也看作是一個容器了。”[7]趙艷芳認為人是獨立于周圍世界以外的實體,每個人自身就是一個容器。[8]容器分成內外兩個部分,有自己的邊界。“口”具有容器的功能,也就有了容器隱喻的條件。例如“狗口里吐不出象牙”、“閉口捕舌”、“一口吸盡西江水”“口中蚤虱”“身上衣裳口中食”、“口里擺菜碟”和“極口項斯”,分別是將器官、礦物、動物、食物、器物乃至人等具體事物作為內容置于“口”范圍之內。“口”也可吸納話語、文章、疾病、人生、法律等抽象的事物,如“空口說白話”、“滿口胡言”、“出口成章”、“口吐珠璣”、“病由口入”、“口吞三世”和“口含天憲”。由此可以看出,“口”的包涵范圍之廣和程度的之深。而容器的內外劃分是借助邊界來實現的,如“嘴上功夫”、“話到嘴邊留三分”和“口頭禪”。
五、“口”對抽象域的投射。
人類認知的不斷發展,逐漸由具體事物轉向對抽象事物的認識,符合思維發展的梯度。用圖示(Heine,1991)可以表示為:人→物體→過程→空間→時間→性質。人對“口”的認識,經歷了自身,到動物和自然物,再到空間,然后才到了性狀。分而言之,口有“方口”、“圓口”和“口直”的形狀;“口熟”、“口生”、“嘴硬”、“口柔”、“口滑”、“爽口”、“利口”、“尖嘴”、“順口”、“拗口”、“口粗”的質地,并由金屬的硬度而派生出了“金口玉言”、“鐵嘴”、“刀子嘴豆腐心”;有“口熱”、“口干”“口燥”的溫度,當溫度達到一定程度時,可以將金屬融化“眾口鑠金”;“口重”、“口輕”、“口淡”、“口輕舌薄”的重量;有“嘴長”和“嘴短”的長度;有“口緊”和“松口”的彈力;有“嘴甜”、“嘴麻”、“口蜜腹劍”、“良藥苦口利于病”、“口齒生香”、“口尚乳臭”、“口臭”的味道;有“口快”和“口慢”的速度;有“紅口白牙”、“黃口小兒”、“青口白舌”、“口中雌黃”、“素口罵人”、“血口噴人”、“牙白口清”、“赤口”、“口紅”和“嘴挺黑”的顏色等屬性。“口”的這些屬性,使其從靜態發展到了動態,突破了概念的局限。
人的情感變化往往伴隨若身體行為的異常,生理基礎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情感足如何概念化的。但情感是抽象的或難以表達的感覺,為了生動形象地描述人類的抽象情感,人們經常把它們隱喻化。[9]口是人類發聲的重要器官,是人類交流的方式之一。《春秋·元命苞》:“口之為言達也”。人的情感、態度、思想、觀念主要是通過口來表達,如“笑口常開”“礙口識羞”、“目瞪口呆”、“訥口少言”、“矢口抵賴”、“心服口服”、“口拙”、“啞口無言”“張口結舌”、“罵不絕口”、“交口稱贊”、“饞口”和“妒口”,這些詞都生動形象的描摹了人的種種情態。
六、結語
綜上所述,運用認知隱喻學的觀點,考察“口”在現在漢語中語義演變的可能路徑。“口”的語義認知系統涵蓋了人類生活經驗的多個方面,不過是人類所認識事物的一個小小的縮影。人類依靠自身的經驗感知世界,從而讓獲得自認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世界也因為人類認識的不斷深入,而有了日新月異的變化。
參考文獻:
[1]LakoffG&Johnson.Metaphors We Live by[M].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2]藍純.認知語言學與隱喻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5.
[3]王文斌.論漢語“心”的空間隱喻的結構化[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1,24(1):57-60.
[4]吳恩鋒.論漢語“心”的隱喻認知系統[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4(6):49-55.
[5]王群,齊振海.“手”詞語的結構化分析[J].華北電力大學學報,2005(1):127-130.
[6]盧衛中.人體隱喻化的認知特點[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3(6):24—27.
[7]趙艷芳.語言的隱喻認知結構-《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評介[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5(3):67-72.
[8]趙艷芳認知語言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9]周健陳萍“眼”的隱喻說略[J].修辭學習,2005(2):66-67.
(作者單位:吉林油田高級中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