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里的代課老師

張志紅

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從江縣丙妹鎮大歹村距離從江縣城約25公里，從縣城驅車沿沙石道一路爬坡近一小時，可遠遠望見兩層黑瓦作頂、刷有白灰的磚樓房，即大歹小學。

相對于周遭依山而建、高低錯落的全木質結構的吊腳民居，這幢兩層的教學樓無疑是當地最好的房子。

數十名光腳的孩子在沒有旗桿的教學樓前來回瘋跑。為吸引來客的目光，不時高聲合唱“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叔叔再見……”更有甚者騰空跳躍，不停地擼上衣和扯褲子，展示著他的存在。和風細雨中，操場上兩個用樹樁做隔擋的乒乓球臺前，孩子們排隊候場，不時擠靠又分開，不免也發生一些打鬧。

站在二樓的潘祥當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拿出一塊纏著布條的鋼片，敲響懸掛在辦公室門前的一塊更大的鋼片，告訴孩子們，該上課了。

作為大歹小學目前唯一的老師，每節課潘祥當要帶上三本教科書，從三年級到二年級，再到一年級，樓上樓下，必須在45分鐘內“趕完場”。潘祥當說，他偶爾腦子轉不過來，不得借助學生的提醒，才能開始續接上一課的教學內容。

為了減少負擔，自從獨自接下三個年級的教學任務后，潘祥當規定三個年級每節課只上同類課，要么都上語文，要么都上數學，這樣可以節約更多轉換的時間。課堂上來不及多講，就在課外作業上適當多布置點，盡管這樣會增加自己批改作業的時間，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上面發的統一試卷，有你不會做的題目嗎？”記者問。“確實有，最為難的是從三年級開始，要教學生學寫作文了。”潘祥當說。

潘祥當的家離大歹小學并不遠。家中客廳里最顯眼的位置，張貼有兩張他讀書時獲得過的獎狀，他至今仍堅持認為自己是很愛讀書的人，只是沒有條件。2014年，潘祥當初中畢業，前往廣東打工，第一個月近3000元的工資被騙一空，由此他認定無論干什么都需要多讀書長知識。

大歹村老村支書回憶，大歹小學成立40年來，只培養出3個初中生，潘祥當是其中之一。今年年初，潘祥當選擇返鄉當代課老師，除了學校常年缺老師外，他還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這里的娃娃們多識幾個字，早日告別無知年代，出門不再被騙。

目前，潘祥當當老師的月薪是1200元，其中800元由支助小學的愛心企業發放，400元由學校經費撥付。工資不高，他還是竭盡全力——每天白天要喂養家里的6頭牛、3頭豬、10來只雞，夜晚還要批改全校學生80多份作業。家里的電視沒入網，那些年輕人看的時髦的電視節目，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站在苗寨村頭，潘祥當不自覺地抓起了頭發，貌有所思。潘祥當說，自己從懂事起，就曾無數次站在這個位置，瞭望養育自己的苗寨。在家時，有對外面的向往；而真正出了家，又全是對這片寨子的眷戀。通過為期不長的外出務工經歷，潘祥當越來越明白，“想走出這片山，其實挺難”。

潘祥當說，對于未來，他想通過進修成為一名正式的教師，“如果有那一天，我哪也不會去，一定會扎根在我的母校，為家鄉教書”。當然，潘祥當的心愿還有，如果轉正后，他也將有足夠的彩禮，早日迎娶自己心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