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鳥朝鳳

張明

說起這條成語，很多人都會想起吹打樂《百鳥朝鳳》。嗩吶是我國富有民族特色的簧管樂器，是民間吹打樂和民間樂隊中的主要樂器之一。在我國所有的民族樂器中，嗩吶特別適合表現婚禮的歡樂，也特別適合渲染氣氛和表現熱鬧的場景。《百鳥朝鳳》就是一首充分展示嗩吶藝術魅力的優秀樂曲。《百鳥朝鳳》以熱情歡快的旋律和模仿百鳥和鳴之聲，表現了生氣勃勃的大自然景象，引人入勝。

鳳，又稱鳳凰，是我國古代神話中的鳥王。百鳥為什么要朝鳳呢？在民間流傳著一個神話故事。相傳很久以前，鳳凰和平常的鳥一樣。雖然它只是一只很不起眼的小鳥，但它很勤勞，天一亮就飛出去尋找食物。把別的鳥扔掉的果實都一顆一顆撿起來，收藏在洞里，一直忙到太陽下了山才飛回窩里，很多鳥都嘲笑它，鳳凰一點兒也不在乎，仍默默地去尋找食物。這一年，遇到大旱，很多植物都旱死了，大地寸草不生，更別說糧食和草籽了。鳥兒覓不到食物，餓得都快支撐不下去了。這時，鳳凰把鳥兒引到自己的窩里，把自己多年積存下來的干果和草籽拿出來分給大家，和大家共渡難關。旱災過后，為了感謝鳳凰的救命之恩，百鳥都從自己身上選了一根最漂亮的羽毛，用這些羽毛制成了一件光彩耀眼的百鳥衣，獻給了鳳凰，并一致推舉鳳凰為百鳥之王。從這以后，每到鳳凰生日的時候，百鳥就從四面八方飛來，向鳳凰祝賀，這就是百鳥朝鳳的傳說。

鳳凰是百鳥之王，過去以龍比喻皇帝，以鳳比喻皇后，鳳凰象征吉祥和富貴。嗩吶獨奏曲《百鳥朝鳳》以奔放熱情的旋律和用嗩吶模擬百鳥爭鳴和唱的歡騰情景，表現出一幅百鳥鬧春圖和大自然萬物爭榮的繁茂景象，抒發人們美好歡樂的心情。象征海晏河清，君主圣明，天下歸心；也寄托了人們對于太平盛世的期盼，曲子十分歡快。

其實，成語《百鳥朝鳳》的出處不是這首樂曲，也不是神話傳說，而是與北宋前期官修“四大書”之一的《太平御覽》有關。宋代李 等編寫的《太平御覽》，其九百一十五卷引《唐書》道：“海州言鳳見于城上，群鳥數百隨之，東北飛向蒼梧山。” 蒼梧山，就是今天的云臺山。在今天看來，鳳凰雖是很虛幻的東西，但《太平御覽》等書中關于某地出現神物的記載是相當多的。對于帝王而言，出現“百鳥朝鳳”的景況是“祥瑞之兆”，證明他統治有方，天下太平。

話說宋太祖趙匡胤建立了大宋朝，結束了“五代十國”五十多年的混亂局勢。他勵精圖治，銳意改革，一時出現社會安定、經濟繁榮的局面。又用“杯酒釋兵權”的辦法，消除了后顧之憂，從此成為太平天子。趙匡胤的祖上在唐和五代擔任過文官，其父趙弘殷是五代時期的名將，后周柴世宗時官至禁軍統領，父子曾經并肩作戰。趙匡胤雖然出身富貴人家，但自小喜愛走馬騎射。因其武藝高強、膽略過人、能征慣戰，受到后漢大將郭威的賞識，繼而又成為柴榮（后來的周世宗）的親信，有“一條鐵棒打天下”的傳說。

雖然趙匡胤是一個行伍出身的人，但他卻有個難得的雅好，就是喜歡讀書，他深知讀書的好處，征戰之余常手不釋卷。南宋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了趙匡胤喜讀書的故事。后周顯德年間，趙匡胤隨周世宗柴榮率大軍南下平定江淮。剛打了勝仗，就有好事之人背后向柴榮告狀，說：“趙某下壽州，私所載凡數車，皆重貨也。”意思說趙匡胤占據壽州后私藏了好多車的珍奇寶貨。柴榮很是吃驚，遂差人前去查驗，誰知打開所有的箱子一看，“無他物，惟書數千卷”。柴榮頗感詫異，便召問他：“卿方為朕作將帥，辟封疆，當務堅甲利兵，何用書為！”意思是說，你為我帶兵打仗，當以軍事為要務，帶那么多書干什么？趙匡胤只得實話實說：“臣無奇謀上贊圣德，濫膺寄任，常恐不逮，所以聚書，欲廣聞見，增智慮也。”意思是，我沒有奇謀良策，唯恐辜負了圣恩。之所以收集點書，無非是想開闊一下眼界，增長見識而已。柴榮聽了很是贊許，對他更是刮目相看。

宋太祖不僅自己愛讀書，他還勉勵大臣們多讀書，并專門設置了侍讀官之職。他曾對文武百官說：“今之武臣，亦當使其讀經書，欲其知為治之道也。”有一次，宋太祖遇到一個疑難問題，問宰相趙普，趙普回答不出來。學士竇儀準確地回答出來，宋太祖十分感慨地說：“宰相須用讀書人！”從此，宋太祖更加佩服那些學富五車的文化人，趙普和其他文武大臣們也在他的鼓勵引導下變得愛讀書起來。宋太祖平時隨時留心內外百官，見誰有什么長處和才能，都暗暗地記在本子上。每當官位出現空缺，他就翻閱本子，選用適當的人去擔任。當時的文學、音樂、美術等文化藝術空前繁榮，科技發達，貿易頻繁，人民安居樂業，經濟社會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盛世景象，出現了歷史上享有盛譽的“建隆之治”。

也許宋朝的開國皇帝和其后繼位的宋太宗趙光義深知“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之”的道理，所以他倆都喜愛讀書，尤其愛讀史書，從中了解歷代王朝興亡更替的道理。

北宋初年，國家史館藏書僅萬余卷，待削平諸國之后，把各國的藏書全都集于京師，宋太宗詔示天下：凡獻書者賞。故而藏書巨增至八萬卷。這些書分藏于史館、昭文館和集賢院，通稱三館。早在梁代時，這三個館就已經建立。宋太宗即位后去視察，他親自到三館看藏書，發現房屋簡陋，地近鬧市，不由感嘆道：“三館如此簡陋，如何接待天下賢俊之士啊！”于是下詔另修新館。到太平興國三年修竣，賜名崇文院。院中有昭文書庫、集賢書庫、史館書庫等六庫，規模空前宏大。為了閱讀方便和為后世保存珍貴文獻，在新館落成的前一年，宋太宗下詔李 、扈蒙、徐鉉等，利用館藏書籍，一口氣編纂了著名的“宋四大書”的前三種《太平總類》、《太平廣記》，以及詩文總集《文苑精華》。

《太平總類》摘取的多為經史百家之言。小說之類資料很少征引，這些資料，后又編入《太平廣記》，資料依時間先后排列，先標出書名，次抄錄原文。因為這幾部書多是編于太平興國年間，所以大都冠以“太平”二字。這些書整理了宋初的皇家藏書，保存了宋以前的大量書籍資料。此書歷經六年方編成。書還未編完，太宗就迫不及待要先睹為快，他對宰相宋琪說：“從今天起，每天把《太平總類》給我送來三卷，我要親自閱讀。”日讀三卷，用一年時間把這部一千卷的大部頭啃完。如果哪天沒時間讀，改日一定要補上。那樣的話，一天就要讀五六卷了。宋琪忍不住勸道：“陛下借古鑒今，多讀書自然是好事，但日讀三卷，恐怕太傷神了！” 太宗莞爾一笑：“朕性喜讀書，只要打開書來讀，總是有益處的，我也就不覺得疲勞了。這樣想來，好學之士讀萬卷書，亦不為難。大凡讀書要自己性有所好，若不好讀書的人，要他讀書也讀不進。昨日我從巳時讀書到申時，有鸛飛上殿徹，一直到朕讀書完才飛走。”

此后，宋太宗果然每日讀《太平總類》三卷，從不間斷。如有哪一天事情太多而未能讀滿三卷，則一定在以后有空時補上。宋太宗果然一年讀完了《太平總類》。這部書由于是皇帝親覽，便賜此書名為《太平御覽》。宋太宗從《太平御覽》中讀到了大量史實，經常和群臣討論歷史上的帝王得失。大臣蘇易簡說：“皇上批閱舊史，安危治亂，盡在皇上考慮之中。此乃社稷無窮之福啊。”

“有鳳來儀”、“鳳凰于飛”、“吹簫引鳳”、“鳳凰朝陽”，這種理想化的靈禽，被人們當成吉祥幸福的象征和美好愛情的比喻。“百鳥朝鳳”表達了人們對太平盛世的無限期盼，是人們向往和平與祈福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