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外一首）

蘇揚

這只鴿子在陽臺外住了兩個月了

我們常常隔著玻璃交流

它的屋子在兩個花盆之間

很破，沒有屋頂和墻壁

身下只有它用嘴銜來的一些枯枝

擋不住風，擋不住雨

僅靠花盆邊垂落的藤葉取暖

鴿子的一對孩子出生了

羽毛已經(jīng)有了光澤

我坐在兒子的房間和它們說話

它們不回答

兒子的房間，衣柜是新的

桌子是新的，床是新的

空調(diào)是新的，暫時沒用

一天，我趁鴿子出去覓食

推開陽臺窗戶

想邀請鴿子的孩子進來

就在這時，遠遠地傳來鴿子幾聲驚叫

它的孩子立刻倉惶地飛下去了

從此，陽臺外面空出了孤獨

幾根殘斷的枯枝上

似乎還有鴿子顫抖的余音

再次為鄰

風開始安靜下來

陽臺外，一對燕子正忙著

在空調(diào)和墻壁的縫隙里搭窩

那只從郊外銜來泥巴和草莖的大概是公燕子

它不停地飛進飛出

承擔著艱苦的體力活

母燕子守在窩里

細心地用唾液構(gòu)筑著它們的愛巢

我在時光中觀望

仿佛穿越了一段很長的歷史

我看見童年的村莊和村頭的那座老茅屋

老茅屋里住著一個女人

她每天都去村口的河邊淘米洗衣

然后就站在河岸向村外眺望

老茅屋的屋檐下搭著一只漂亮的燕窩

嘰嘰喳喳的鳥鳴更增添了女人夜晚的寂寞

后來，女人不見了

一群穿制服的男人推翻了那座老茅屋

燕子和燕窩也不見了

再后來，村里所有的茅屋都不見了

鄉(xiāng)親們拆遷到了別處

童年的村莊和村莊里的故事就這樣消失了

多少年了，我終于又見到了燕子

這是漂泊者與漂泊者的碰面

雖然相逢不相識

但彼此的心田里早就有相似的綠野和森林

許是這種難得的共性

我與遷徙的燕子

才能在鋼筋混凝土的縫隙里

再次為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