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潤清涼山

趙曉林

天公不作美，出門登山卻偏逢綿綿秋雨，醞釀心中的那份快樂自然被沖洗得百般無奈，平添了一些惱人的情緒。幸而那幾個常登山的朋友一再鼓勵說：“這樣的天氣，說不定會別有一番滋味呢！”因為不想辜負了這份好意，我才決定在這淅淅瀝瀝的秋雨中，跟隨朋友去登這清涼山。

清涼山在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既沒聽過它的名字，也不知道美在何處。一路上聽朋友介紹，才有了初步印象：這是遼東岫巖境內的一座山，因其山深林密、氣候溫潤涼爽而得名。山里留有遼代古塔、觀音閣、老君堂等古跡，還有一些據說與唐代名將薛禮征東有關。我想，清涼山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應該歸功于如今旅游事業的的興盛，還有人們對美的發現越來越濃的原因吧。朋友如導游一般侃侃而談，而他的熱情卻絲毫沒有沖淡籠罩在我心頭的煩惱，即使到得山下，我也沒有像朋友那樣仰頭遠望抒情感嘆，只是一邊急急撐傘遮雨，一邊小心翼翼前行。

“走這樣的路，總會錯過一些風景的?！迸笥训巧剑矚g獨僻野徑。他這樣說著，還是開始了我們的行程。這條路高低起伏，崎嶇不平，登山過程中必得時時小心，注意調整身體保持平衡。那惱人的秋雨，就在這不知不覺中，偷偷打濕了我的鞋子褲腳衣襟，一股寒意便沾在身上了，這惱人的秋雨在我的心里越發得厭煩了。正當這種情緒陡然增強時，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

“快來看呢！這一枝，滿滿的，葉子都紅了，多美啊！”

話剛出口，三三兩兩的同路人便開始聚集在那里。我的心不禁一顫，被那句話招惹得癢癢的，也好熱鬧似的圍了上去。初秋的季節里，未曾下霜，山里的楓葉紅得稀稀疏疏，零零落落的，常常是一棵樹上紅黃綠三色相伴。那棵楓樹也是，只有一枝葉子全紅了，燦若晚霞。它們安安靜靜地棲息在枝條上，默默與路人凝望，仿佛一只開屏的孔雀，綻開漂亮的羽毛，正在炫耀著自己的美麗。

我走進那棵楓樹，細細看那一枝：一片，兩片……足足有九片。這些紅葉潔潔凈凈的，閃著亮麗的光。那上面有幾滴雨珠正在悄悄滾動著，宛如幾個歡快的音符落下來，鉆進落葉里不見了。我的心一動，那股煩悶仿佛遇到了突然迸發的靈感，瞬間全部化解了。那一刻，我分明聽到了雨珠落下時的“滴答、滴答”聲。雨珠是音符，紅葉是琴鍵，大地是舞臺，它們默契地配合著，正在演奏著一首《雨潤紅葉》的秋歌。在那支歌里，我感知了一份嫵媚的柔情和濃烈的熱情。

我禁不住想去摘一片紅葉留作紀念，可是當手觸碰到它時，卻又停住了。一片紅葉就是一個秋天，這么美的紅葉，被我摘去了，別人就欣賞不到了。我伸出去的手趕緊收了回來，慶幸在那瞬間避免自己犯了一個關于美的錯誤。

秋雨綿綿，時而大，時而小，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它們有節奏地拍打著雨傘，仿佛興奮地敲著手鼓在慶祝著秋的來臨。登山的路有一段鋪了層薄薄的落葉，被雨水浸潤得干干凈凈，踩在上面松松軟軟的。當我禁不住停下來時，卻發現自己正置身于色彩的包圍之中——

熱情浪漫濃烈的紅，彰顯生命和蓬勃活力的綠，平靜溫馨端莊典雅可愛的黃。這些色彩，因為蒙上了綿綿秋雨，好像涂抹了一層雞蛋清，都變得柔柔的、軟軟的、亮亮的，我的心也隨之變得柔柔的、軟軟的、亮亮的。這些色彩啊，是童眸的眼，清純如水，明鏡如潭，一丁點雜質也沒有;是少女的心，時而熱情，時而清涼，時而憂傷，時而孤傲;是登山者的信念，落葉上的腳印穩了，踏實了，擠滿了成熟與穩重，堅定與執著。

這難道不是一場美麗的生命的雨嗎？

一路伴雨前行，身邊多了無限的詩情畫意，心境也自然開闊起來。登上山頂，駐足遠望，忽然之間，清涼山的又一幅景致展現在眼前——

那滿眼的，是大片大片的綠，天地之間都被這綠包圍著，宛如草原般遼闊無垠。這個時候，清涼山就是一個牧馬人，他張開寬闊的胸懷，舒展健壯的雙臂，把一個豁然開朗、心曠神怡的世界送到你面前。在這綠的世界里，有隱隱的黃和紅灑落其間，仿佛是星星點點的野花給清涼山點綴了一絲溫潤和活力。那是一幅跳動著青春激情的長畫卷。

清涼山的雨真是神奇，飄飄渺渺的，仿佛罩了一層乳白的輕紗，清涼山便在這半遮半掩中變成了一個會寫詩的羞澀的人兒，美目盼兮，千般思緒化成了雨霧形成的幾縷煙柱，那是她手中的筆，以雨為墨，悄悄書寫著如雨絲般細密的愛與愁。

清涼山的雨是個神奇的魔術師，大自然賦予它的魔棒輕輕一揮，便造成了火山噴發的效果，便造成了硝煙彌漫的戰場的效果，甚至讓你想象著在那密林深處，隱藏著千軍萬馬，隱藏著人喊馬嘶，隱藏著炮聲隆隆，可是，這一切卻都安安靜靜無聲無息。這清涼山的雨，它是在和登山者開個小小的玩笑，還是生怕驚擾了天地之間的這份美麗？

雨潤清涼山，真感謝這場自然之雨！

我被眼前的景色感染著，甚至不記得什么時候收起了那把傘，忘記了還有那些古跡沒有去游覽。

我默默地接受著這場自然之雨的滋潤，默默諦聽著另一種聲音——

那是清涼山的一草、一木、一葉、一花，和這場秋雨的綿綿絮語。

（校對：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