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蝴蝶種片花

宋奇瑞

春天的溫暖加劇了我對山鄉田野的渴望，在難耐的企盼中，爺爺終于從鄉下老家打來電話，問清明節該回家嗎？院子里的油菜花已經開始開花了，一片金黃呢。

鄉下院子那片油菜花是我自己去年秋天親手種的呢！我是為了讓它開花引來蝴蝶啊！我問爺爺：“有蝴蝶飛來嗎？”爺爺在電話里說：“有幾只黃蝴蝶飛來了，每天在花間飛來飛去的啊！”我想象著蝴蝶飛翔的情景，心也好像跟著一起飛。好在第二天就放清明假了，我能跟爸媽一起回鄉下去，看我那片油菜花上的蝴蝶。

去年暑假回鄉下時，秋天院子里種的是甘藍，不時有一對對的白蝴蝶在空中跳舞。一天晴朗的上午，我看見蝴蝶落在甘藍上，就忍不住跑去捉，結果沒抓住蝴蝶，反而讓甘藍絆住我的腳摔了一跤，不僅摔傷了手，臉上也擦得生痛。奶奶拉起我時，蝴蝶也跑到院子外去了！

我哭著要蝴蝶，聞聲趕來的爺爺說，只要現在不捉甘藍上的蟲子，明年院子就會有好多的白蝴蝶。但是，要想看到很多的蝴蝶的話，我們秋天就要在院子里種上一片油菜;那時不僅有白蝴蝶，還有黃蝴蝶、藍蝴蝶、灰蝴蝶和黑蝴蝶。

我不哭了，要爺爺答應我在院子種油菜花。爺爺說，只有愛蝴蝶的人種的花，蝴蝶才來得多呢！

“可是我不會種花啊！”

爺爺告訴我說：“油菜花很好種，秋天在松散的地上撒上種子就行了！咱家院子里有擋墻，很暖和的;冬天一般都不用遮蓋，明年春天清明前后就開花了！”

我央求爺爺教我種油菜花，爺爺答應了！

一天下午，我發現一溜甘藍上長了好多綠呼呼的蟲子，正在吃葉子呢！可爺爺說不讓捉，說其實那些蟲子就是白蝴蝶的兒女，長大了就是蝴蝶。我很驚訝，怎么蝴蝶就是蟲子啊？爺爺給我講蟲子是如何羽化成蝴蝶的。

奶奶說：“那甘藍葉子不是讓它們吃光了嗎？”

爺爺說：“我們院子的甘藍很多，我故意留一排讓蟲子吃，算是蝴蝶的糧食啊！”爺爺告訴我，這些白蝴蝶叫“菜粉蝶”，蟲子就是它下在甘藍葉上的卵出的。爺爺還對我說：“不信你來看，這片葉子上還有卵呢！”

我順著爺爺指的地方一看，果然有小米大的白點。爺爺說，白蝴蝶的舞姿最好看了，優雅歡快。一對白蝴蝶在院子里起舞，飛來飛去的，最后就在白菜、甘藍上找合適的地方產卵;過一段時間出來蟲子，蟲子大了就成了蝴蝶了！爺爺用牙簽挑開蟲卵，說：“如果不讓出蟲子，只要用牙簽扎破卵就行了！”

秋天開學前，爺爺已經在院子里翻出了空地。他找來油菜種子，和細沙拌了，教我一起均勻撒在地上。一場秋雨后，地上就出來細小的嫩芽。我到學校前，要爺爺照顧好油菜苗，爺爺說，院子里沒有雞鴨糟害，放心吧！

國慶節回到鄉下，油菜長得和我的腳腕一樣高了，院子里開挖了更多的地，爺爺又教我移栽油菜;差不多半院子都栽上了。

現在正趕上清明節，隨爸媽在回家的車上，我是專門回家看我種的油菜花是否招來了蝴蝶？腦海里總猜想著蝴蝶在空中翻飛的樣子，我的心都在飛了。一進院子，我就看見空中的黃蝴蝶了，我都顧不得和爺爺奶奶打招呼，就跑進油菜地，驚起了好多的顏色不一、大小不等的蝴蝶和蜜蜂。

大半間屋子大的一片油菜花金黃金黃的，把院子都染成了黃色，油菜的葉子和菜間的空地上都是花粉;不僅有好幾種蝴蝶，好幾種蜜蜂也嗡嗡地叫著，好像是連續不斷的交響曲。爺爺一一指著我看，說那是小蜜蜂，那是大蜜蜂，還有赤尾蜂，那是熊蜂和野土蜂。最殘忍的是那些雄蜂，胖胖的身子把油菜花都壓扁了頭，野土蜂和大黃蜂采花時花瓣直往地上落，還能聽到咬斷花發出的喀嚓聲，讓人有點害怕的感覺。爺爺說熊蜂、野土蜂和大黃蜂不僅摧殘花朵，而且還抓蜜蜂吃，一口就咬斷蜜蜂的脖子呢！我不喜歡那些野蠻的大家伙野蜂，要用竹條把它們打掉下來。爺爺擋住我說，它們是自然界的生命，有它們自己相處的規律。我們看到不僅有黃蝴蝶，還有藍蝴蝶和虎斑蝶，只是白蝴蝶很小，沒有去年的大。爺爺說，菜粉蝶現在還是小蟲子啊，它出來還有一段時間的。等五一以后，夏天里它們就出來了，經常在田野苞谷苗和土豆花上飛舞。

渾身沾滿花的黃蝴蝶顯出很沉重的樣子，有時一頭鉆進花蕊里什么都不顧了，我悄悄走過去，一下捏住它的翅膀，它一掙扎，花粉直往地上掉，有的灑在我的衣服上了。爺爺連忙走過來：“快松手，弄壞蝴蝶的翅膀啦！”我一松手，蝴蝶飛出了院子。

我問爺爺：“去年的白蝴蝶為什么捉不住啊？”

爺爺說;“白蝴蝶本來就靈巧些，這些黃蝴蝶不僅笨，而且吃飽了肚子，身體上沾滿了花粉，當然慢騰騰的。它們整天在這里貪吃，沒人打擾。開始是人來了，飛起來轉一圈，過一會見沒人把它怎么樣，就落下來吃花蜜了。再說周圍沒有大片的花，這里有吃的，它們以為這里有吃的，又安全，所以，你能很容易抓住它。”

以前雖然做過蝴蝶標本，但都是老師、大人們用網子抓住的，我還沒有親手抓住過蝴蝶啊！這次，在我自己種的油菜花上抓住了蝴蝶。

我正在聯想，忽然在摘蔥的奶奶喊道：“看這里，有一個好大的黑蝴蝶呢！”我和爺爺轉身一看，一簇開花的蔥上落著一個有小巴掌大的黑蝴蝶，悠長的身子，好長好大的翅膀啊！

爺爺說那是朝鮮蝴蝶，我都看呆了。這是我看見的最大、最美的蝴蝶，正在悠悠的扇動翅膀，我都看見它亮晶晶的眼睛了啊！

這時，奶奶動了一下身子，黑蝴蝶飛走了！我撅著嘴怪奶奶不該動，怎么不靜靜地站一下，讓我多看一下這么美的黑蝴蝶啊。

奶奶笑著說自己人老了，腿腳沒有根站不穩的。爺爺撫摸著我的頭說，朝鮮蝴蝶最愛百合花，夏天經常在百合花上一動不動地采蜜。我說，怎么叫朝鮮蝴蝶啊？我知道朝鮮是外國啊，這蝴蝶能從外國飛來嗎？爺爺說，這種蝴蝶在命名的時候可能是朝鮮最多或者最早就有，科學家就以朝鮮命名的;將來你長大了，就知道原因的。

我們院子能有百合花哩。爺爺說，臨家院子里有百合，夏天會結好多的種子，地上有好多的小百合。只要在種油菜的時候，在地邊栽幾棵小百合，明年就會開花的。那時，還愁朝鮮蝴蝶不來采花嗎？

晚上我寫了我自己認為很滿意的日記，最后寫道：“今年秋天種油菜的時候，一定還要種上幾棵小百合，期盼明年夏天朝鮮蝴蝶能再來這里采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