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團有個“羊”院士

□ 農科院工會

朋友，您穿過羊毛織品做的衣服嗎？

我可以自豪地告訴您：如果在座有10個人穿過毛織品的衣服，那么，其中5個人的衣服里就有我們新疆兵團科研人的研究成果！這項成果的主人就是我要向大家介紹的——中國工程院院士、新疆農墾科學院名譽院長劉守仁。他培育出的軍墾型細毛羊，羊毛產量已占到全國羊毛總產量的50%,世界羊毛總產量的15%。他創立的“血親級進育種法”，打破傳統育種方法血親近交的禁區，走出了國外專家繁育需要幾十年、上百年才可完成的壯舉，創造的社會財富近40億元。

他先后兩次榮獲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1989年被評為全國先進工作者。

1955年，21歲的劉守仁畢業告別母校南京農學院，辭別家鄉蘇州，來到新疆天山腳下兵團牧場工作。望著綠草場上云游的羊群，一個大膽而奇妙的想法從他腦海中迸出：將阿爾泰細毛羊的皮披到土種哈薩克羊身上!

第二年冬天，劉守仁制訂的綿羊育種計劃得到領導和新疆畜牧研究所的支持。于是，他成了擁有360只試驗母羊的羊倌。白天，他跨馬揚鞭，夜間，他縮在地窩子的一角整理資料。羊產房狹小簡陋，到處是泥漿、血水、羊糞、草屑，散發著沖鼻的膻味。每到產羔季節，劉守仁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剪臍帶、編號碼、稱體重、填卡片。20多天下來，他頭發蓬亂，雙頰凹陷，像個野人，一件襯衣上竟能捉到198只虱子。

1958年初春，雜交細毛羊幼羔落地，這些小羊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不吃不叫，奄奄一息。羊媽媽這時也精疲力竭，不肯認自己的孩子。劉守仁心痛如絞，抱起小羊，這邊喂奶，那邊烤火，使盡渾身解數，也未能挽救一個個小生命，羔羊的死亡率居然達到了40%。勞累、緊張、痛苦、愧疚，劉守仁陷入復雜的自責中。

“雪，雪！給我一把雪！”有人很快端來一大茶缸雪，劉守仁大把大把往嘴里塞。“他怎么啦?怎么啦？”牧工急忙提來馬燈，朝劉守仁照去，只見他面色通紅，全身發抖！“你在發高燒，守仁同志，你必須休息！”劉守仁連服6片四環素，燒漸漸退了，他忍著渾身酸痛又抱起小羊，投入工作。經檢查劉守仁染上了當時醫學界還無法根治的布氏桿菌病，這是長期與羊群打交道又忽略自己而導致的，至今仍折磨著他。

為了弄清40%羊羔死亡的原因，劉守仁背著行李，深入各個放牧點。老牧工哈賽因告訴他：“你的科學沒錯，你的雜交羊羔子也不錯，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就是毛太細，抗不了這一月份的冷!”劉守仁的心一下子透亮了！之后，他將產羔期推遲到四月份，羊羔的成活率達到了98%。

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們，根本無法想象，當年，劉守仁擁有的中國細毛羊研究室是什么模樣?那是一間四下透風的小土房子，里面是松木板搭成的木案，上面擺滿大大小小的空墨水瓶，廢鐵皮制成的容器及燒杯、試管和一架漆色斑駁的老式顯微鏡。就憑這些家當，劉守仁和世界上最先進的遺傳學較上了勁！

鑒定羊毛的數量和質量，必須按照標準進行，但試驗室沒有測量羊毛的密度鉗，劉守仁就用竹片做成一個1平方厘米的格子，插入羊的毛中，再把格子里的毛剪下來一根一根地數。每只羊必須測定四個不同的部位，1平方厘米的羊毛，就有9000根到1萬根，要數三四個小時。有時數著數著，他就頭暈了，雙眼酸痛，淚水直流，數字記亂了，就得從頭再來。

從1972年到1981年，劉守仁又經過9年的反復試驗，終于將前蘇聯阿爾泰細毛羊的皮，“披”在了新疆土種羊身上，將澳大利亞美利奴細毛羊的皮，“披”在了新疆軍墾型細毛羊的身上！

每當劉守仁談起事業和家庭時，他會說，我的事業可以打90分，但作為兒子、丈夫和父親，我只能得10分。

上世紀80年代末，劉守仁作為姐弟7人中唯一的男丁，他卻沒能為父親送終！當家中“父親病重、父親病危、父親去世”的電報接二連三傳到他手上，他望著觀察羊群時摔斷的腿，嚎啕大哭：“父親，您原諒我，您原諒我吧！您生前我沒有陪伴你孝敬你，您不在了，我也沒有為您送終！父親，兒子不孝啊！”

1961年，他的第一個兒子出生，他卻在母羊的產房忙碌著，為迎接一個個叫作軍墾細毛羊的小生命。第二個兒子出生時，他還是在牧場忙著侍弄羊羔。他妻子每天都盼著丈夫能回到身旁，抱一抱蹣跚走路的孩子，吃口熱乎飯，享受一下團圓的生活，但這都未能實現。

后來，妻子患了乳腺炎。為了不拖累丈夫，妻子痛苦地帶著兩個幼子去蘇州投親，臨行前她叮囑丈夫：“我和孩子在蘇州老家等著你!”但這一等就是20多年。

1995年，妻子身患絕癥，愧疚的劉守仁就把妻子接到身邊，每天為她穿衣洗臉、喂飯敷藥，想用親情和愛彌補自己一輩子的愧欠。但這關愛來得太晚太晚了，妻子已沒有時間來享受他的這份呵護，她帶著團圓的喜悅，帶著對夫妻常相伴的向往，帶著丈夫的那份真愛走了。

在兵團，還有許許多多像劉守仁院士這樣的科學家。他們不是詩人，卻在天山下譜寫了最動人的詩篇；他們不是畫家，卻繪出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壯美圖畫；他們更不是歌唱家，卻在祖國的西部唱響了一曲“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贊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