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劇性侵戲“催化”泰國強暴犯？

葉雨岑

女孩遇見男孩、被性侵，最后與男孩共結連理，這樣的狗血情節在泰國黃金檔偶像劇中屢見不鮮，幾乎成為通用的浪漫愛情主線。

而在這類戲碼中，最有爭議的就是女主角愛上強暴犯。如得獎泰劇《陰影的力量》，就是帥氣男主角酒后強暴女主角，在求得對方原諒后，兩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該電視劇曾經大受歡迎，拿下2012年的收視冠軍。但現在，這樣的劇情卻引發了反感，要求遏止“性侵之戀”戲碼的呼聲越來越大。

被數次“強奸”的女演員

反對聲始自泰國日前發生的一樁真實案件：一名13歲女童在夜行火車上遭性侵，歹徒悶死女童后把尸體從車廂窗戶丟出。這引發了大眾對于電視劇把性侵等閑視之、甚至某種程度上“鼓勵”性侵的不滿。

“她可以反抗，可以逃跑，但她仍然會被強奸。而且我們要一而再再而三看這樣的劇情。夜復一夜，無論你轉到什么樣的頻道，伴隨著有心計的壞女人和風趣的人妖角色，沒有（強奸）的電視劇是不完整的。我大概從14、15歲的時候開始在泰國拍戲，那時候我已經在銀幕上被強奸了七次，而這個年紀如果在好萊塢電影中我大概只需要負責接吻就好。”泰裔英國籍女演員薩拉說。

處于上升期的女明星皮姆松則在電視劇《旭日》中扮演了一個反面角色：這個“壞女孩”被一個警探鎖在辦公室里強奸了。

攝影機關閉后，這個22歲的女演員想起了被從火車上拋出的孩子尸體。

“我覺得我（扮演的角色）與那個在火車上被害的女孩相似。”她說。

不過，由于包括皮姆松在內的一些演員和工作人員的投訴抗議，她在電視劇中的哭泣和暴力的強奸場面，最終還是沒被剪輯到正片中，直到上個月才以花絮的形式播出。

“有時候，觀眾并不一定能判斷是非，反而可能會模仿他們所看到的，”她說，“我們的社會每一天都在惡化，所以我們必須得剪輯掉某些場景了。這個電視劇也有孩子在看，為什么要讓他們看到強奸的場景？”

據統計，泰國每晚有1800萬人在看電視劇。而根據泰國易三倉大學2008年面向2000多名青少年的調查，13至19歲的少年觀眾，20%的人最愛的劇情就是性侵。因而在近年來的泰劇中，無論女性角色是好還是壞，都可能成為性侵的受害人。

狗血劇情引發抗議

在泰國電視劇中，很少能看到懲處性侵者的劇情，受害者也幾乎絕口不提。這至少相當符合泰國社會的現況。

泰國公共衛生部表示，去年他們的熱線接到了31866通性侵受害者的電話，但警方只接到了3300起報案，只逮捕了2245人。而報案電話數量更是遠低于真實發生的性侵案件量。

不滿的聲浪已在報紙社論與電視談話節目中大量出現。一份要求停止“浪漫化性侵”的網絡簽名也已獲得超過3萬人支持。發起簽名的36歲建筑師尼提邦表示，“我不是批評電視劇是造成性侵案件的主因，但這的確是泰國性侵問題的一部分”，“必須遏止電視劇傳播‘性侵是被允許的訊息”。

由于尼提邦的請求，負責監督電視廣播通信行業服務和內容的泰國國家廣播和通信委員會舉辦了圓桌會議，召集導演和編劇以及健康、人權專家，以討論電視劇傳播信息中的問題。最新一次的議題是電視里的性暴力行為如何影響泰國兒童——晚飯后他們的父母往往把電視調到播放電視劇的頻道，不知不覺中兒童也成為了穩定的收視人群。

然而，不少電視劇從業人員卻繼續捍衛性暴力劇情，稱之所以會安排這類情節，是因為其是構成高收視率的重要因素，是“經典”的泰式故事。

事實上，2011年泰國相關機構曾發布管制規則，要求一小時電視劇里出現的暴力、非自愿性行為不得超過三次。當時，一些電視制作人曾公開反對，聲稱其侵犯了藝術創作自由。

“我們將不得不重寫，重拍，重做一切。”導演基特拉伯恩說，“在泰國偶像劇里沒有強奸，就像犯罪故事里沒有槍支。”

著名導演西堤瓦甚至大剌剌地宣稱，性侵戲對公眾也有“貢獻”：“有些電視劇場景中，1名穿著性感的女性行經1名醉酒的男性身邊，男性看起來欲火焚身。最后，這名女性不敵男性的肢體力量。這樣的情節就是試圖教化社會，女性在外不要獨自一人或穿著暴露;男性則不該飲酒過量。”

壓抑的傳統

有種說法認為，性侵在電視劇中“大行其道”，還因為某些形式的性暴力是可以接受的。這在泰語中也有體現。

單詞“blum”，其字面意思為“摔跤”，也用來形容一個男人對愛上他的女人實施非自愿性愛。它被認為與“khom-kheun”（強奸）不同。

“‘blum正是《陰影的力量》所呈現的故事寫照。”該電視劇的制片人阿朗諾沙說。

“在戲劇中，這是愛的表現。”阿朗諾沙指的是這樣的情節：男主角摁住女主角，并強奸了她。女主角掌摑男主角后，尖叫道：“放開我！”在該制片人看來，“這不是強奸，是浪漫，因為他們在戀愛。”

這種類型的偶像劇強奸場面被稱作“好女人”的誘惑。泰國偶像劇也有“壞女人”，對她們來說，只要她們有著裝不當或濫交等不道德行為，那么強奸被設定成是一種懲罰手段。

女性主義學者查理達波恩說，泰國文化對于強奸的性幻想，部分源自傳統信仰——在那里，婦女在婚前是不被允許表現出性欲的。

“當男人想要開始做愛的時候，女性要盡量拒絕它，或者說‘不，以表明她們在這場性愛中是無辜的，”查理達波恩說，“電視上的強奸場面反映了這種思維，因為即使發生關系也并非女性主動。”

總理“摻和”禍從口出

一場對外國人的犯罪也令泰國的性侵現象為國際社會所關注。

9月16日，英國男游客大衛·米勒和23歲的女游客漢娜·威瑟里奇的裸尸在泰國的一處海灘上被發現。經法醫鑒定，女游客在被害前遭遇了性侵。

泰國總理巴育9月17日發表電視講話時稱：“游客認為泰國很美很安全，因此能為所欲為，甚至可以穿著比基尼到處走。穿比基尼能安全嗎？除非你長得丑。”

此言一出，立刻在泰國社交媒體上被斥為不顧女性受害者情緒的沙文主義無知表現。

事后巴育道歉稱：“如果我的言論引來了任何反感，我表示道歉。我只是想警告游客，我們的傳統不一樣，他們必須保持警覺。”

另一個備受矚目的爭議同樣發生在9月，泰國杜蕾斯公司發布了新的在線廣告：“28%抵抗的女性最終會讓步”——這被視為鼓勵男性消費者強奸。安全套制造商快速將廣告從其泰國Face book頁面上撤下，并為“不恰當的言論”發表了道歉聲明。

不過，巴育對電視劇里的性侵倒是沒有什么好感。他多次批評國內的電視劇渲染暴力和社會分化，使人們人們互斗，制造分裂，因此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巴育還透露，他已經指派編劇寫一些能促進社會和諧的劇本，其中一個劇情是有關“兩個外國家庭來泰國旅游，他們結識后成為好朋友”。而如果他們無法完成任務，巴育會親自動筆。

（查世杰薦自《看天下》）

責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