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足山珍饈散記

劉少林

雞足山是我國最為著名的佛教圣地之一，雄踞于滇西賓川縣境內。賓川是我的故鄉，早些年，我還未遠走他鄉的那個時候，每年都要上雞足山朝拜一兩回。有道是天下靈山多珍饈，美名遠揚的雞足山白然也不例外，一道道用林間山珍烹煮而成的美味佳肴滋味獨特，讓我至今念念不忘。雞足山出產的諸多山珍中，冷菌、金雀花、青蛙皮這三樣我尤為喜愛。

冷菌是雞足山所獨有的一種野生菌類，說起冷菌我感到尤為親切，因為多年以前，我經常與家居雞足山附近的二舅鉆進深山老林里撿冷菌。夏秋時節，正值雞足山雨季，秀氣的冷菌仿佛是順著清亮的雨絲滑落到人間，往往等不到雨停，我和二舅便身披蓑衣，頭戴篾帽，背上竹籃出門了，因為去遲了冷菌有可能會被嗅覺靈敏的動物刨出來當零食吃掉，要不就被居住附近的螞蟻分解成小塊搬進洞里，作為雨季的食物儲備。從二舅家出發到達生長冷菌的原始森林里大約需要步行一個多小時，記得到了生長冷菌的林區以后我們麗個便分頭行動，各白手執一根樹枝邊走邊刨開地上的落葉，輕手輕腳前行搜尋，生怕一不小心踩壞了披著落葉面紗的冷菌，那情形幾乎和探雷的工兵差不多。

冷菌的味道極為鮮美，口感十分嫩脆，其食用價值遠遠超過松茸、牛肝菌之類的野生菌，堪稱菌中珍品。新鮮的冷菌外觀大致與香菇相似，但比香菇略小，顏色呈青灰，散發淡淡的幽香，曬干后的冷菌則呈灰褐色，聞起來異香撲鼻。除了滋味鮮美外，冷菌還含有較多的抗癌物質蘑菇多糖以及大量人體必需的微量元素，因此具有延年益壽，健身強體的功效，歷來就被視為雞足山特產之首。

記得雞足山祝圣寺附近的一家館子里有一道用香筍烹炒的冷菌，兩種同出自于雞足山的山珍搭配一起做成一道菜，那種別樣的口感與悠長的滋味讓人百吃不厭。雞足山腳下的沙址街是一條集中展示靈山珍饈的小街，用肥瘦相連的火腿肉煸炒的冷菌我也吃過，賓川縣城的餐館里用冷菌于品烹制的火腿冷菌雞我也吃過，時隔多年，記憶之中還時常蕩漾那些冷菌菜品特有的鮮香。遺憾的是雞足山寺院素席上用冷菌制作的佳肴我至今還未品嘗過，我想，那種流露禪意的冷菌菜肴其味道或許會更加獨特吧！

金雀花是一種美麗的小花，色澤金黃，因外觀酷似展翅飛翔的小雀鳥而得名。據《中藥大辭典》記載，該花具有活血、明目、滋陰、健脾等諸多功效，對頭暈、耳鳴有很好的治療作用。金雀花入饌花香襲人，細脂鮮嫩，風味獨特，清代醫家顧仲在《養小錄·餐芳譜》中也說：“金雀花，摘花，湯焯，供茶，糖醋拌，作菜甚精?！?/p>

我第一次品嘗到金雀花是在90年代初，記得是在雞足山金頂寺的一家小餐館里，輔以土雞蛋煎炒，色澤美觀、味道香甜、口感稍帶酥脆。自從那次吃過以后，我便對金雀花念念不忘，一個在雞足山工作的朋友聽說我對金雀花情有獨鐘，于是便專門給我帶了兩斤干品回來，當時才30元錢一斤。有一次，我在家里煮肉丸嫩豆米湯的時候，順手撒了點金雀花進去，一碗蕩漾著縷縷詩意的湯端上飯桌的那分鐘，只見肉丸白凈，豆米碧綠，金雀花金黃，煞是好看，還飄逸一股清鮮的花香。

記得當初我來到四川綿竹的時候，隨身也帶了一小包金雀花的干品，平時根本舍不得吃，家里來客了方才拿點出來，淘洗一番，攪拌在雞蛋液中，然后我親自上灶做一道“金雀花煎蛋”款待客人。喝的是綿竹的美酒，吃的是賓川老家美麗的金雀花，客人嘖嘖稱贊之余，我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當帶來綿竹的金雀花所剩無幾的時候，我便小心收藏了起來，再也舍不得拿出來做菜了。有一天，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了賓川雞足山的金雀花圖片，倍感親切，于是想起了久久儲藏在書柜里的金雀花，忙著去取了出來，想不到打開袋子的那一瞬間，三只潔白的小飛蛾舞動著透明的翅膀飛了出來，在我的眼前輕盈地飛舞，最后，竟朝著同一個方向翩翩飛走了。當時我的心里不由有些惆悵，我想，美麗的小飛蛾或許就是金雀花的化身吧！它們肯定也像我一樣懷著思鄉的愁緒，于是結伴朝著賓川家鄉的方向飛走了……

我第一次在雞足山吃青蛙皮那回由于不知青蛙皮究竟為何物，因此鬧了一個笑話，雖然已經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但至今記憶猶新。那會兒，青蛙皮被當做一種佳肴擺上餐桌的時間或許還不長。

記得那一天，我和朋友從金頂寺下山，到達沙址街的時候已經是饑腸轆轆了，一家館子里的老板娘手腳挺麻利，很快便給我們端了一盤菜上來，笑盈盈地介紹說，雞足山的特色菜——涼拌青蛙皮。老板娘的話著實嚇我們一跳，再看看盤子里的菜，果然就是一塊塊披掛著作料的青蛙皮呀！于是我連聲大叫趕快端走，不然我們就走人，誰愿意吃青蛙皮呢。我們的舉動把老板娘惹得哈哈大笑，她一再解釋，雖然菜名叫涼拌青蛙皮，可涼拌的不是真正的青蛙皮嘛！我們不信她的話，她只好把用水浸泡在盆子里的青蛙皮端來給我們看。原來，所謂的青蛙皮并不是真正的既會蹦蹦跳、又會呱呱叫的青蛙的皮，而是一種附著在栗樹上生長的苔蘚類植物，因為模樣與青蛙皮極為相似，所以就叫青蛙皮了。

據說，雞足山雨水多的年份，那些一塊一塊附著在栗樹上的青蛙皮就像一只只真正的青蛙爬在樹干上，一眼看去難辨真假，甚是有趣。那一天，在沙址街的那家小館子里，我和朋友最終小心翼翼吃掉了那一盤涼拌青蛙皮，可是心里終究還是覺得怪怪的。不過，自從那次以后，我和涼拌青蛙皮這道菜算是結下了不解之緣，后來每次去雞足山只要是進館子必定先點涼拌青蛙皮，當賓川縣城里的餐廳菜單上出現這道菜名的時候，我也是經常點一盤來解饞。

其實，青蛙皮還真是一種美味的食材，口感比涼拌木耳爽脆，嚼起來的時候嘴里蕩漾別樣的清香，一絲恰到好處的回甜猶如錦上添花，讓人頓感山野清新的意境。除了營養豐富外，青蛙皮還有清熱敗火、降血脂、降血糖等保健功效?，F在，青蛙皮的吃法越來越多，除了涼拌外，爆炒、煲湯也十分常見，甚至有人別出心裁將青蛙皮與豬肉一起剁細，拌成餡料包餃子。

賓川家鄉的雞足山不但景色雄奇秀麗，一款款滋味獨特的珍饈同樣讓人迷戀，難怪每一個前往雞足山朝拜的人都會心生“退后一步想，能有幾回來”的幽幽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