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與心魔

寵物醬

有的人采取應激性行為時，會突然地腦袋空白然后彎下腰用力抱緊自己。

我讀高一那會兒，正值甲流。隔壁班男生宿舍三人發高燒，整班都放假。早上我喉嚨隱約有點不舒服，打完疫苗時，整個人已經飄飄然，直到午休過后，我雙腿無力地走進教室時，燕寒老早就坐在座位上等著給我測體溫。第一次測的是35度，燕寒又重新擺弄下讓我測，溫度是38.5度。

一個人走出教室時，舍友雅君緊張地跟我說：“一定要記得跟老師說，你是原本感冒不小心打了疫苗才引起的。”班主任讓我填請假單時，離我一米遠，一點解釋都沒聽。我打電話給我媽時，她電話里直接把我罵哭了。我問：“你來接我嗎？”

忘記那一天是怎樣的天氣，保安在接過單子時，連忙開了門讓我走出去，我發著高燒看著路上的車來來往往，走了近40分鐘的路還沒到村門口。我媽騎著摩托把我載去診所，便回家煮飯去了。當天夜晚打完兩瓶點滴時，燒已經退了，不想沒躺一會兒，又燒起來了。就這樣反反復復高燒不斷，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要加大藥量了。我媽索性把我載回家，蓋了兩層棉被，我冒著冷汗，她仍舊罵罵咧咧。

燒終于退了，可胃里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去，我媽強給我灌了一碗雞湯。我夢魘了，下床時直接眼一黑暈倒。我媽連忙把我送往另外一家診所，診所里的年輕醫生狠狠地批評了我媽給虛弱病人強灌雞湯的行為。我在診所里打營養劑，回家時，醫生給我開了中藥，我媽連忙說“不用了”就急急忙忙地把我載回家。

不出幾天，我又被我媽送進其他家診所。最后我腦袋空白地彎下腰用力抱緊自己手腳抽搐時，我媽這才把我送進醫院。

我媽神經兮兮地把我送進流感站，醫生臭罵了我媽一頓，而那時我身旁剛好有一對家長帶著一女孩，那女孩不過五六歲，體溫測量超過了37.5度，她全身上下被包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醫生指了指那扇門示意她自己走過去，她父母被護士攔下來，那扇門連接著一條走廊，走廊顯得清凈，藤蔓爬滿了上空，再過去又是一扇門。小女孩的媽媽彎下腰對女孩說：“乖，你沿著那條路走，打開門會有阿姨來接你，你是個小大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哦。”小女孩點了點頭，走過門檻時就再也沒回過頭，直到第二扇門也關了，她媽就哽咽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我媽看了那場景后，態度開始不那么強硬，醫生說我是急性胃炎，我原本不用住院，后來我媽辦了住院。我那幾天吃的東西全吐出來了，已經到了一入睡就夢魘的狀況。我媽一直嘗試跟我講些心靈雞湯的話，可我已經什么都聽不下去?？煲頃r，我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在廁所里吐得一干二凈，躺在床上時，我媽要回去煮飯，她問我能不能在醫院里好好待著。我點了點頭，不一會，她又進病房問，“你能跟我回家嗎？”

我永遠忘不了她那時的神情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站在我身旁，她小聲溫和地問：“能撐著嗎？”

我心一軟，拖著疲憊的身軀說：“有點冷。”我全身上下被包了一層，坐在她摩托車后面，夜晚的風很大，把倦怠感吹走一些，回到家那一刻頓時有股歸屬感。妹妹晚自修還沒下課，我媽急急忙忙地熬了些東西給我便又騎著摩托車去接我妹。我吃了些東西又當場吐了出來，年幼的弟弟拽著一根香腸滑倒在我身邊又可憐兮兮爬起來帶著哭腔站在我身邊，“姐姐，你要吃嗎？”

“你是笨蛋嗎？”

最后我緊緊地抱著我弟哭得稀里嘩啦，自怨自艾及所有的負面情緒一下子就從我身邊抽離了。

回到學校時，保安量了我的體溫說 “體溫偏低，注意一下”就讓我進了校門。隔壁班那三個男生被年段長狠狠記過處分，原因是他們相約洗冷水澡感冒導致全班跟著放假一周。所幸一切都好了，我生了14天的病，在第15天的早上突然能吃一些東西，味蕾慢慢蘇醒。那場病讓我瘦了一圈，期末成績由原來的年段前十滑到了年段百名之外。但也讓我意識到我所有的恐懼其實不過來源于內心的求助，我渴望將外界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以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同時也把自己推入另外一種絕境。

我妹常說，她是新思想，而我媽就是封建殘余。隨著我們的成長，我媽的態度從原來的強勢慢慢地軟化下來也開始變得像孩子般幼稚。我繼承不少我媽身上的壞毛病，比如急躁的性格，疑心病很重。但同時我也感謝我身邊有這么一群人，他們是在某所學校里教書育人的學姐，是淘寶店里當店長的姑娘，是在我身旁的弟弟妹妹，是陌生人……他們以那樣或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的世界里，教會我耐心處事，學會堅強，努力做一個溫和上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