岵山榜舍龜 身土不二的美味

黃達隆

小時候家中突然來了永春的親戚，伴手帶來了一袋點心，大人們總是如獲至寶。這東西是用糯米做的，看上去金黃澄澈，摸上去粘稠柔軟，下面還墊著一層透明的豆皮。大人們總會說：趕緊吃，這東西只能放三天，再久就會壞啦！三天的保質期，讓榜舍龜變成了一種真正身土不二的美味，讓它在最大程度上與閩南這片土地，以及閩南人的口味推崇，緊緊聯系。

到了永春，榜舍龜總是要吃的。閩南一帶，總是出產各類甜品、小點、小吃，榜舍龜便是個中翹楚。大多數閩南人總會有這樣的經歷：小時候家中突然來了永春的親戚，伴手帶來了一袋點心，大人們總是如奉至寶。這東西是用糯米做的，看上去金黃澄澈，摸上去粘稠柔軟，下面還墊著一層透明的豆皮。一口咬下去，糯米Q軟卻不黏牙，清新的綠豆味道霎時盈滿口腔，第一次吃到的人，總會帶著難以琢磨的表情楞個半晌，緊接著感嘆其口感的確與眾不同。

永春出產榜舍龜，到底哪兒正宗說不清。但是岵山的榜舍龜，確是口耳相傳如假包換。老家就在仙夾的朋友聽說我們要去造訪榜舍龜，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去找陳文西的孫子？”說的就是岵山磻溪村的陳華杉家做的榜舍龜，可見陳氏榜舍龜在永春算得上金字招牌。陳華杉和妻子林美花共同經營的家庭作坊，已經有接近四十年歷史。這家小作坊位于岵山的塘溪村，與和塘古街只有一條小巷的距離，小作坊保有最純粹的農村作坊的形態，作坊與自家住宅只一墻之隔，岵山隨處可見的百年荔枝老樹環繞宅前，頗有一些桃源深處的景致。

說起“陳文西的孫子”這名號，是有典故的。這名號陳華杉已經被人叫了幾十年，他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稱謂，“我阿公做的有名啊，他做的榜舍龜好吃，是胡耀邦親自鑒定過的。”陳華杉所說的這個典故，發生在1982年11月，時任國家領導人胡耀邦來永春視察小水電工程的時候，吃到過的榜舍龜就是陳華杉的阿公陳文西親手制作的。而就因為胡耀邦吃過榜舍龜這件事，讓整個岵山，甚至是整個永春都興起了一陣制作榜舍龜的熱潮。陳華杉師傅笑稱，暴得大名帶來的效應不是阿公的生意越做越好，反而讓阿公的生意和名氣意外受挫。“當時我阿公做得出名，結果大家都仿效我阿公做榜舍龜，質量做得參差不齊，結果反而把名聲弄壞掉。”“但是好的東西就是好的東西，你看現在永春那么多做榜舍龜的，就是我們做的時間最久，訂單也最多，別人沒法跟我們比。”陳華杉為做榜舍龜做著準備，一邊略帶點驕傲說道。

制作榜舍龜，一天是無法完成整個過程的，“我昨天就把糯米泡水一個晚上了。”林美花說。制作榜舍龜，要將糯米完全泡開，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將糯米淘洗后放入石磨中磨成米漿，再把米漿放入袋子，用石塊壓著待它慢慢瀝干水分，就變成了糯米團。雖然簡陋，但是用來壓糯米漿的兩塊幾十斤重的石塊卻永遠比其他工業化的機器來的好用得多。林美花嫁到陳家幾十年，就跟著丈夫陳華杉做了幾十年榜舍龜，做起來駕輕就熟，透著一股閩南媳婦的刻苦與勤勞。“我們幾十年來只做榜舍龜，其他的都沒做過。”林美花有些不好意思，一邊說著，手卻沒有停下。

為了讓榜舍龜的糯米皮呈現金黃色，制作的時候會在糯米團里加入少許紅糖。陳華杉一邊熟練地揉捏糯米團，一邊將紅糖放入，就著一起繼續揉捏。“從糯米團里取出一些，放到沸水中煮熟，再加入到剩下的糯米團中一起揉捏，這樣會更有嚼勁。”三兩分鐘之后，糯米團的表面變得十分光滑。而緊接著便進行制作的步驟了，他將糯米揉成長條狀，再切成小段作為劑子。“先把劑子捏成圓形，再往中間放進約6兩左右的綠豆沙。”榜舍龜可以依照不同的口感需求做成不同的口味，今天做的是綠豆口味。陳華杉說，他們選用的是從市面上買來的脫皮綠豆，用水浸泡一個晚上了。將水分瀝干后，要把綠豆放到沸水里煮熟，然后撈起來再次瀝干，再放到鍋中，用中火焙干，能讓綠豆透出更濃郁的香氣來。

陳華杉在手上沾上一點花生油，左手握著糯米團，迅速轉開一個圓形，而右手則將糯米團捏緊。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丈夫迅速做好一個個榜舍龜，妻子則用剪子在都披上剪出一個個圓形，墊在底部，不一會兒功夫，一百個榜舍龜便可以制作完成。陳華杉說，一般到了春節前后，或是好日子臨近，壽誕、喜事開始增多，就是他們的“旺季”，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做個兩三萬個也有。“農村有的大戶人家，一個訂單就是幾千個。”的確，無論永春的縣城抑或農村，喜事、壽辰、孩子滿月，榜舍龜一定少不了。榜舍龜的得名，傳說有很多，誰也無法說得一清二楚，但是取“龜”字以寓意延年益壽，確是中國人的傳統。所以永春哪家老人小孩過生日，一定會給親朋好友贈送榜舍龜，以討個好彩頭。

“帶回去要趕緊吃，現在天氣熱，三天左右就會壞！”陳華杉叮囑著。做好的榜舍龜，金黃、Q彈、香氣四溢，與少年記憶中見到的榜舍龜印象無二。心里難免惋惜，如此好吃的榜舍龜，為何總不能像那些西洋的外帶食物，或是不能成為工業和流水線上的食品，變得流行和便捷攜帶？三天的保質期，或許正是榜舍龜的幸事，因為它只屬于這片親昵的土地，以及這個小小的村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