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一位精彩的老師多么美好

陳念萱

畢業時，我在知了哀鳴、鳳凰木艷紅滿天的校園里，踟躕忐忑，即將離開生活了八年的家。從1968年到1976年，10歲失怙，到18歲高中畢業，誤以為，只有這里是家。

歷史課，老師在黑板上畫地圖：“記住不同朝代的版圖與名稱，以圖觀史，就能完整看見中國。”地理課，老師在黑板上寫年表：“在地圖上標示歷史軌跡，可以看出中國版圖的變化，這些地名才能產生意義。”化學課，老師口沫橫飛地解說周期表：“讓每個元素之間產生變化，就像談戀愛結婚一樣，有顏色變化，有故事場景。”物理課，老師手拿小道具，在教室里玩游戲說星辰人物故事。英語課，老師手拿自制圖表，對照英美不同系統的音標：“兩種音標都學會，看字讀音，就不容易拼錯。閱讀順暢，理解，會更輕松。”國文課，老師要求背誦課本上沒有介紹的唐詩宋詞，還讓我們多看文學作品，寫書法不許臨帖而必須讀帖。數學課，老師要求我們看圖會意，也就是數十年后流行的建構數學。美術課，老師絮絮叨叨地介紹美術史：“認識世界各年代的名家作品與當代背景，用顏料時，才能衍生堅定流暢的筆觸。”

這是我的中學教育，這些教學認真、精神旺盛、滔滔不絕的老師們，都是江學珠校長千托萬托延聘至交通不方便的陽明山上，給我們這群為數不多的遺孤上課。教學必須有趣，激發孩子們對知識的渴望，是江校長對師資要求的標準。

她慈藹、嚴謹、有禮、周到、勤奮，我們卻糊里糊涂地怕著她，許多年。成見，讓我們以為，所有的校長，都是惡魔化身。她給“北一女”制定的校歌：“唯我女校，寶島名高，莘莘學子，志氣凌霄，公誠勤毅，校訓孔昭，齊家治國，一肩雙挑。”教育精神延續到了華興，除課業外，群育、美育、體育、游泳與家政，樣樣都要嚴格培養。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家政課上，老師拿著戒尺丈量我們在一條手帕上手縫的20種針法，體育課樣樣球技都要參與，單單射籃便需十球進八球才能下課。

個小臉圓眼睛大，常掛方框眼鏡，讓她看來保守拘謹，卻開明大度，愿意聆聽，不論是學生或老師的意見，面無表情地聽完，悄悄地整合規劃，比心中有期待的人想得還周到，完成了她認為該做的事情。

聽說，她曾經被心儀的對象求婚，再三考慮后，為教育婉拒了終身大事。我們這群臭孩子，聽聞此事，不但沒有心存感謝，反而竊竊私議：“沒有生過孩子的女人，怎能從事教育工作？”耳語制造的想象，蒙蔽了我們的雙眼雙耳。真正理解了校長的付出，為時已晚。

江校長終身未婚，專職奉獻教育長達66年，在華興擔任校長6年從未支薪，全數用來聘請名師需要的額外交通與補課費用或頒發獎助學金。我非常幸運地，剛好在這6年里，躬逢其盛，遇見了許多精彩的老師們，每一位，都讓我們“不想下課”。

每年級平均只有30人左右的華興中學，讓從事教育工作一甲子的江校長接管，實在是大材小用。臨近古稀高齡，她卻不因人少規模小而稍有懈怠，愈加孜孜不倦地尋訪名師，親自一一登門請教囑托，為教育，她隨時可以彎下腰身，比一個母親能做的還多。拎上兩袋水果，老遠停車，步行敲門，再遠，她也愿意走一趟兩趟三趟，直到忙碌的名師汗顏投降就范。

無論是在“北一女”還是華興，她都讓出舒適的宿舍，提供給教職員使用，自己蝸居在殘舊小屋里，一生勤儉，所有的積蓄都留給教育獎學金之用。這樣的風范，無法強求，然教育的理念，卻是我們這個世代需要的典范。

校長，說感謝，的確無以為報。

【素材運用】有人說，你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誰在一起。人生之一大幸運，就是讀書時遇到好老師。比遇到好老師更幸運的，是能遇到像江學珠這樣的好校長。只要有了她，她就會給你最好的老師，給你最好的教育。因為她愛教育，懂教育，愛得真誠，懂得徹底。她付出了那么多，又如何感激得了？

【適用話題】幸運；感恩；奉獻；良師益友；近朱者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