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荔

秦瑩

在中國長江以南的某些地區，出生于20世紀60～70年代的人，記憶里往往會有這樣一種場景：盛夏時節，膽大的人憑借敏捷的身手爬上懸崖，探出半個身子，伸出手臂去采摘一種掛在藤蔓上的小果子，如獲至寶地帶回家，經過簡單加工，獨特的夏日清涼美食——“涼粉”便新鮮出爐了。

這種小果子被當地俗稱為“涼粉子”，其學名“薜荔”似乎鮮為人知，但在歷史上卻頗有來頭。屈原的《九歌·山鬼》有詞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從他一貫“以香草喻美人”的詩歌風格中，我們可以發現，至少在戰國時期，薜荔已經進入了人們的生活，并以一種高潔的姿態存在。

薜荔又叫木蓮，是一種四季常青的藤蔓狀植物的果實，它耐貧瘠，抗干旱，在福建、江西、浙江、安徽等地的山區、丘陵和平原，都有可能看到它欣欣向榮的模樣：時而攀附在村莊前后，時而纏繞在山腰山腳，時而沉睡在沿河沙洲……最特別的是，薜荔的葉子呈心形，微風吹過，仿佛一顆顆綠色的“心臟”在翩翩起舞，十分可愛。

在歷史上，薜荔最初是作為藥材使用的。《本草綱目拾遺》中有這樣的記載：“薜荔性酸，味平，無毒。食之可祛風除濕、活血通絡、解毒消腫……”不僅如此，薜荔在一年四季都可以采摘得到，而且采摘后可以放置很長時間，即使顏色發生改變，也不會影響藥效。薜荔的藤蔓也可以入藥，在《江西草藥》一書中，就有以薜荔藤加紅糖煎服的藥方，可以治療腰痛和關節痛。

后來，南方人發現薜荔的另一大用途——用來加工成“涼粉”。這種涼粉潤滑如果凍，晶瑩似雨露，還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而且口感爽滑，令人回味無窮。這種美味小吃的加工過程其實很簡單：把采摘來的薜荔用刀削去青皮，剖成兩半，置于竹篩中曝曬半日，然后裝入布袋，放進瓷缸或木桶中，用泉水浸泡半晌，反復地搓揉，直到果實內部的乳白色膠汁全部被擠入泉水中，取出布袋后，讓乳液靜置沉淀半小時后，玲瓏剔透的美味涼粉便凝成了。食用時，還可以依據個人口味，加入食鹽、姜末、蒜泥、香蔥、白糖等佐料，更加美味可口。在夏日的夜晚，端一碗涼粉在手，便能把一整夜的涼爽擁入懷中。

由于薛荔的生存適應能力極強，甚至不需要根須就可以生長，所以還常被用于園林綠化——極易長成片的藤蔓可以直接鋪在地面，形成一片綠海，或將其牽引至假山墻垣，為生冷的石頭增添無限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