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窮人的幸福感

陳芬

每家每月一瓶食用油

在趕走歐美殖民者后，菲德爾·卡斯特羅與他的好朋友切·格瓦拉經(jīng)過不懈努力聯(lián)手推翻了國內(nèi)親美的巴蒂斯塔政權(quán)，并于1961年成立了革命政府。1962年，美國宣布對古巴實行經(jīng)濟、金融與貿(mào)易封鎖，并實施禁運，物資匱乏的古巴不得不實行配給制度以作應對。作為古巴計劃經(jīng)濟的一大特色，配給制度采取國家補貼的形式，以象征性價格向國民提供日常用品。

根據(jù)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的調(diào)查研究，從1962年起，每個古巴家庭每月憑購物本供應的食品和日用品包括：一瓶食用油、一袋洗衣粉，每人每天80克面包，每月2.7公斤大米，雞蛋8個，黑豆900克，雞肉900克，白糖1.4公斤，咖啡65克，巧克力粉70克，此外還有肥皂、香皂、火柴各一盒，外加7歲以下兒童的少量奶粉。這些配給品物價比在市場或商店購買要便宜得多。自這一制度實行以來，政府的配給標準在不同時期也有一定程度的適時提升。正是這一制度解決了數(shù)十年來古巴人的基本溫飽問題。

然而，古巴作為一個加勒比島國，自身物資非常匱乏，80%的糧食和食品依賴進口，因此政府每年要掏出15億～18億美元的補貼，這不能不說是一筆沉重的財政負擔。美國長年的經(jīng)濟封鎖與阻撓，外加上世紀90年代的東歐劇變與蘇聯(lián)解體使得古巴失去了來自社會主義國家盟友與伙伴的援助，古巴陷入了經(jīng)濟困境，國內(nèi)實行的配給制度讓政府財政入不敷出，配給弊端日益凸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fā)，國際糧食價格大幅上漲更是讓古巴的這一境況雪上加霜。“窮則思變”，對于古巴來說，一場經(jīng)濟領(lǐng)域的變革似乎勢在必行，而這一變革的發(fā)起人便是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弟弟——勞爾·卡斯特羅。

2006年7月，經(jīng)濟學專業(yè)背景出身的勞爾從兄長老卡斯特羅的手中接過國家權(quán)力重任，成為古巴新一任國家領(lǐng)導人。上任之后的勞爾推行了一系列“更新生產(chǎn)模式”的經(jīng)濟變革。然而，對于一向在“從搖籃到墳墓”福利制度庇護下的古巴人來說，要適應政府的經(jīng)濟變革模式，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配給制令政府負擔過重，同時又不能激發(fā)民眾的積極性，但古巴民眾對于取消生活必需品配給制的反對聲非常高。因此，政府只得選擇性地先取消幾種生活用品的配給作為過渡。

平均工資約20美元

2011年1月，不堪重負的古巴政府開始陸續(xù)取消一些生活用品的配給，牙膏、香煙等非必需品政府不負責供應，完全由市場提供。而大米、雞蛋等基本食品依然由政府低價供應。如果想多買，民眾可以去自由市場，只是價格要高出2～3倍。

政府取消配給，民眾生活成本上升，但收入并沒有增加，結(jié)果自然是生活壓力陡增。自1994年古巴開始實行貨幣雙軌制以來，古巴國內(nèi)就一直流通著兩套貨幣。一套是古巴比索（簡稱CUP，1美元約合25比索），這是普通古巴人領(lǐng)取工資、生活消費使用的主要貨幣，而發(fā)行于1995年的可兌換比索（簡稱CUC，1美元約合1比索）是外國人在古巴消費的主要貨幣。古巴人平均工資在20美元左右，約500古巴比索。如今，一塊普通的肥皂要6比索，一管牙膏也要8比索。超低的收入，匱乏的物資，日漸增加的生活成本，使得普通古巴人的生活大多已經(jīng)越來越窘迫。

裁員帶來優(yōu)勝劣汰

Mario夫婦是我在古巴租住的家庭旅館的主人。除了在哈瓦那市區(qū)的這家旅館外，他們還在郊區(qū)有一套房子。看得出來，他們在古巴算是富裕家庭了，不但有兩處房產(chǎn)，家里還有電腦、電視機、電壓力鍋等家用電器。

妻子Rosana告訴我，他們能過上還不錯的生活得益于政府的經(jīng)濟政策。原來，Rosana是一名教師，Mario曾在政府工作。雖然工作還算體面，但兩人工資都不高。兩人結(jié)婚9年，有2個孩子，都在上小學。2011年，政府為了精簡機構(gòu)，進行了大裁員，而Mario就是那不幸被裁掉的一分子。家里頓時失去了一半的經(jīng)濟來源，陷入了困境。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兩人把政府分配的房子騰挪出一兩間來做私人旅館，主要針對外國游客。同時，憑借著曾在政府旅游部門的工作經(jīng)驗，Mario很快找到了一份導游的工作，這在古巴算是一份收入相當不錯的工作。很快，日子便有了起色，家庭收入不斷增多，不但添置了家電，還在政府解禁私人房產(chǎn)買賣后于去年購置了位于郊區(qū)的那套房子。

相比之下，Rosana告訴我，她的表姐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同樣從政府部門被裁員的她，至今還沒找到工作，除了政府的基本配給外，沒什么收入來源，家里一貧如洗。

2010年9月，古巴政府決定在5年之內(nèi)從政府和國營企業(yè)中裁員100萬人，這在總?cè)丝?100萬的古巴曾引發(fā)軒然大波。不久，政府出臺了相應的配套政策，放開對178種私營經(jīng)濟的限制，鼓勵下崗的政府和國有企業(yè)員工從事個體戶、自主創(chuàng)業(yè)。政府或國有企業(yè)職工在下崗后的第一年可以享受到國家支付的這一年的工資，但此后政府就概不負責了。

這意味著下崗后的國有機構(gòu)人員如有一技之長，則可選擇從事個體戶;而沒有一技之長的，如Rosana的表姐，在下崗一年后，將面臨困頓的境遇。

出租車司機的幸福

Manuel是古巴一名普通的出租車司機，30歲的樣子，和其他古巴人一樣，樂觀開朗，幽默健談。筆者一到古巴走出何塞·馬蒂機場就上了他的出租車，剛上車，他扭過頭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問我想用什么語言交流，英語、西班牙語、法語、意大利語還是葡萄牙語？我驚訝不已，問他這些語言是否都會，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復后，心生佩服之余，更多的是好奇：一個會多國語言的人才怎么會做出租車司機呢？難道是因為高工資？于是，我索性在路上和他聊了起來。當他告訴我他每月的工資只有25美元時，我簡直不敢相信。原來古巴的出租車分國營和私人兩種，Manuel是國營出租車司機，只有基本工資，沒有外快，收入跟私人出租車司機沒法比。

“為什么不自己買輛車營生呢？”我急切地問道，“買車？太貴啦！起碼要好幾千美元呢，我根本沒錢買！以前不能買，現(xiàn)在可以買了，可是這對于我又有什么差別呢？”他無奈中帶著調(diào)侃的語氣回答我。實際上，古巴政府也是到2011年9月才頒布法令，允許私人自由買賣汽車的。

然而，Manuel跟我說他很喜歡自己的工作，跟其他人相比，環(huán)境不錯，還有空調(diào)，在古巴工資也不算最低。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幸福了。

2014年1月8日起，古巴實施出租車管理新規(guī)，古巴出租車公司的司機可以與公司簽訂承包合同，由國企員工變?yōu)閭€體經(jīng)營者。Manuel或許跟以前一樣，還是一個國營出租車司機，或許他已經(jīng)成了承包國營出租車的個體經(jīng)營者，又或許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買上一輛老爺車成為開私人出租車的個體經(jīng)營者呢。他應該還是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