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被人們憶起的老紅軍章新炳

王建成

時光無情地流逝歲月，掩去了往日的歷史。有的人會被人們忘記，也有的人卻會被人們常常憶起。

章新炳就是這樣一個被人們常常憶起的人。

他是一個老革命，是閩北光澤縣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堅持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的老紅軍。后來參加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上世紀80年代離休。

他又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從沒有把自己的革命經歷當作政治資本，沒有將個人利益凌駕于黨和人民利益之上，沒有為自己和家人謀取任何利益……

位于城郊15里的鸞鳳鄉雙門村高田自然村，青山綠水，通往江西黎川等地的省際大道從村中穿過，村子零零散散居住著幾十戶人家。章新炳，1920年12月就出生在這里一戶貧苦農民家中，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三。小時，他放牛割草，砍柴挑水。目不識丁的父母為了讓他長大了不當睜眼瞎，咬牙供他和弟弟上了一年私塾。1933年6月，這一帶已成為了蘇區，黨發動群眾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了蘇維埃政權。13歲的章新炳參加了兒童團。一天，村中地主的兒子欺負一個貧農的孩子，他出手打抱不平，無意間傷了地主兒子的眼睛。地主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揚言“要殺死他”。他嚇得跑到竹林中躲起來。第二天一早，剛好一隊紅軍從村中路過，他跟上去要求當紅軍。紅軍排長看他太小，勸他回去。他不肯，硬跟著走，最后紅軍只好收留了他。

這支部隊是縣獨立營。首長看他小，叫他當通信員。第二年又叫他去學醫，當了一名衛生兵。1937年6月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當時，紅軍主力已經長征到了陜北，堅持當地斗爭的紅軍游擊隊經常被敵人追著打。有一次他們剛進一戶農家休息，敵人就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情況萬分危險，他和班長往后院跑，班長個大，一腿跨過竹柵欄。他個小，跨上去被夾住下不來。班長跑回來把他拖下來往后山上跑，終于擺脫了敵人的尾追。那期間他跟部隊到處跑，有幾次路過家門口都不敢回去。有一次，他遠遠看到父母在門前吃飯，他不敢叫，只是眼淚嘩嘩地往下流。直到1937年10月，江西國民黨和中共閩贛省委在光澤大洲村舉行談判，達成了“團結一致，共同抗日”的主張，紅軍游擊隊才下山，到江西鉛山石塘接受整編，后作為新四軍第五團開赴安徽抗日前線。之后隨部隊轉戰南北，直到解放。新中國成立后隨部隊參加抗美援朝，回國后到過許多地方，最后歸到海軍系列。1984年作為正師職海軍醫學研究所顧問離休。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參加革命以來，章新炳一直深深地懷念自己的家鄉。1954年他從朝鮮回國后，一身便裝第一次回到光澤。因為走時年齡太小，來回折騰了好幾趟才算是找到了家。年邁的父母20多年沒有他的音訊，沒想到他還能活著回來，喜出望外，老淚縱橫。村中的老人都還記得他，紛紛過來看他。

三年困難時期，他再一次回到家鄉。看到許多村民吃糠咽菜，沒有糧食吃，而且很多鄉村都是這樣。他想，我們流血犧牲打江山，就是為了讓老百姓吃上飯，過上好日子！他到縣里找縣長，與縣領導一起到省里協調到了一批救濟糧，解決了百姓一時的困難。1980年他又一次回到家鄉，和村民們暢談改革開放，鼓勵村民發展生產，建議發展種養業，特別是種桑養蠶等。他東奔西跑了解養蠶的銷路，為村里形成這個經濟項目牽線搭橋。

作為一個老紅軍，他沒有身居高位的優越，每次回鄉都是便衣簡從，從不為自己家人謀利。他的堂弟不想務農，幾次找章新炳，希望他出面找縣領導在城里安排個工作，都被他拒絕了。他的一個侄兒參軍在海軍某部，想通過他的關系能長期留在部隊，章新炳沒同意。他說我沒有權力為你解決個人事情。村里想修章氏宗祠，這是當年紅軍領導人工作的舊址，他認為對弘揚紅色革命，對后輩有教育意義，于是出面給縣里寫了一封信。2009年縣里申報中央蘇區縣，采訪組找他，他不顧年高身體不好，介紹了幾個小時。談了許多當年的經歷，為申報工作提供了第一手資料。

每次回到家鄉，章新炳都要去縣革命烈士陵園，看望土地革命戰爭犧牲的閩北紅色革命領導人、閩北紅軍司令員吳先喜烈士。當年，他作為紅軍小戰士與吳先喜司令員朝夕相處，深受吳先喜司令員很多關懷，也深受吳先喜革命意志的影響，讓他永遠難以忘記。他說這位好領導犧牲太早了。他到光澤北路的大洲村，在當年“國共大洲談判舊址”前佇立，回憶當年從這里出發，去接受新四軍改編的情景。他還到江西上饒集中營舊址，他說當年皖南事變被俘的許多戰友最后都犧牲在那里……

2014年9月，閩北光澤的老紅軍章新炳走了，享年94歲。他沒有留下什么，只有那為革命奉獻的信念，為人民謀利益的品格，不為私利的精神留了下來，成為家鄉光澤人寶貴的精神財富。

（責任編輯 李贊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