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欣熙
他曾是中國最著名的搖滾樂隊唐朝的主音吉他手,淡出人們視線多年之后,在一個新世紀的新舞臺上,人們又見到了他的身影。
中國最著名的重金屬樂隊唐朝已經成立27年,那一幫曾經的叛逆長發少年,搖搖滾滾到了中年。而主音吉他手劉義軍(昵稱老五),也從當年單純的撥弄音樂過度到了今天的“兩棲”—弄樂和作畫。
知道老五這個名字,是在20世紀90年代。那時,正值中國搖滾樂最輝煌的時候,唐朝樂隊4個一米八幾的北方漢子,1994年,在香港紅勘體育館的那一場“中國搖滾樂勢力”音樂會被視為“中國本土搖滾樂的巔峰”。那個時候,唐朝是中國搖滾樂的一面旗幟。香港紅勘音樂會甚至被認為是“亞洲文化的另一個新起點”。舞臺上,飛揚的激情與蕩氣回腸的琴聲,使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這位長發及腰的英俊青年老五劉義軍身上。他們所創造的不只是音樂,更是那個屬于中國重金屬的時代。
由于在家排行老五,朋友們都叫劉義軍五哥。問及老五是如何與吉它結緣的,老五感慨良多:“20世紀70年代末的一天,在回家的路上,騎著自行車,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旋律,非常的美,我就尋著聲音找過去,在路邊如癡如醉地聽了很久,后來才知道這種樂器叫吉他,那個瞬間的因緣,就這樣一輩子走下來了 ”
從此,劉義軍每天練琴15小時,沉浸在音樂的世界里廢寢忘食,感動了曾經一度反對他學習吉他的老父親。
“那個時候,不像現在資訊這么發達,得到一點教材極為珍惜,偶而得到一盤Van Halen的磁帶,反復地聽,直到把磁帶聽壞。”老五說。

直到20世紀80年代末,老五對琴的癡迷使得他的琴技得到了高度的認可。江湖傳言“南撈仔,北老五”,這期間,作為“吉他雙絕”之一,老五像一個傳奇。
20世紀80年代末,老五與丁武、張炬、趙年一起組建了后來中國搖滾樂史上殿堂級的樂隊“唐朝樂隊”,19 9 1年錄制了中國搖滾史上不朽的經典《夢回唐朝》,迅速在大陸、港臺掀起搖滾風暴。他們成為當年亞洲最火爆的文化現象,老五也從此名聲鵲起。
作為這張專輯的原創,1992年,老五被英國的《Spin》雜志評為“中國最偉大的吉他手”,樂迷們從此親切地稱他“唐朝老五”。唐朝樂隊的發展極其順利,甚至一度走出亞洲。老五記得,有一次他們在德國演出的時候,德國人說你們不像一支中國樂隊,你們肯定在日本訓練過。德國人不理解,為什么當時的中國會有如此成熟的搖滾作品。老五說這是我們死磕出來的。德國人奇怪地問,死磕是什么?直到今天,老五也說不清“死磕”到底是什么。多年之后,對于老五來說,或許死磕就是堅持,無論是在巔峰還是在低谷。
鼎盛中的唐朝樂隊,隨著貝斯手張炬的意外離世而元氣大傷,長期的凝聚力經歷著劇烈的異化,要么在危急中綻放,要么在沉沒中分崩離析。老五由于痛失摯友,一度消沉,離開了樂隊。
離開樂隊后,老五似乎找到了與內心世界接駁的方式,除了每天數小時的練琴和創作表達自我精神的音樂以外,他開始嘗試用畫筆在紙上勾畫出一個精神的世界。
在老五看來,畫筆猶如琴弦,在畫布上畫畫兒就如同做音樂,是對藝術的另一種闡釋。一些在音樂中無法流露的情感,可以用繪畫表現出來,而繪畫無法表達的東西,音樂恰好也能填補。

“一把吉他,琴箱部分是人心,琴頸部分是人的欲望,而上面的六個旋鈕就是‘度’。太緊,弦就崩了;太松,不在調上。”老五說。
2015年3月,老五的首次個展在798舉行,兩個展廳面積不大,展墻全都刷成了黑色,畫作是唯一的亮點。展廳里放著老五的音樂,與他的繪畫氣質相互應和。栗憲庭等當代藝術圈“大腕兒級人物”的光顧,凸顯出這個展覽的不尋常之處。
藝術家李天元看了老五的畫展留言道:只有在極致的琴弦上發出的震顫,才能在空氣中傳播得最遠,老五20世紀90年代到現在的作品充滿敏感,細膩,是精神世界很干凈的人。
音樂與繪畫的結合展現了生命更廣闊的景象,兩者的內在線索以及精神能量是相通的。這次老五拿出來的作品,與音樂有著很密切的關聯,作品不僅以“大調”、“和弦”等命名,而且還能從畫兒中讀出樂譜,感受到音樂的節奏律動。
聲音和視覺的交融展現出老五生命的自然律動,展現著生命的無限可能。正如老五本人所說:“我所表達的正是神經末梢所釋放的躍動,那才是鮮活的生命。”
老五已經完成逾百張作品,這次展覽作為他20年繪畫的一個總結得到各方的贊譽。
老五的畫不是憑空而來的,背后都有故事。1995年,唐朝樂隊貝斯手張炬因車禍去世,對樂隊所有人來說,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那段時間里,老五的心勁兒不高,畫得畫兒也很低落。其中有一張畫,畫面上的兩雙眼睛充滿悲痛和辛酸,雜亂的線條之中流露出情緒的波動。
很多聽過老五音樂的人都贊嘆他的天賦異稟,作為亞洲一流的吉他演奏家,箱琴的演奏更是達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在這自然流淌的中國詩意的琴韻與20世紀90年代初期開始的繪畫完美地融合為一,全面體現了老五的精神世界。
批評家栗憲庭評價道:“他不同于任何流派,是自己充滿音樂性的一種表達,畫中的物體有一種不斷生長的感覺,有生靈,更似神性。”
記得在德國卡塞爾碰到老五,老五隨身帶了一把小琴,可能是一把練習琴,沒什么聲音,他游玩半天,有幾個小時總在練琴或拿紙在勾畫。問他為什么沒什么聲音,他笑笑說:“這樣不影響別人”。
“但你能聽到嗎”?老五認真地說:“在天地間,音樂人自己就是一把琴,一根弦,只是通過樂器這個媒介把自己的心聲傳遞出去;像水中的一個波心,一層層的波形成一個場,傳送給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