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
2015年4月17日,德國科隆,德國之翼失事客機4U9525遇難者的悼念儀式在科隆大教堂舉行。德國總理默克爾和總統高克等出席了儀式。哀傷之際,人們心頭揮之不去的疑慮是,究竟是什么導致了災難的發生,又該如何避免類似悲劇的發生?早在馬航MH370失聯事件之后,就有跡象和一定依據懷疑可能與飛行員有關。此次德國客機墜毀之后,官方調查結論則在最快時間里指向了副駕駛—一位可能存在精神健康問題的飛行員。
由于其較強的專業性,飛行員職業門檻高、培養難,培訓出一個合格的飛行員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財力。因此,對于這一特殊職業,很多國家不但給予優厚的待遇和工作保障,還盡可能地創造條件,讓其在優越的生活環境和避免疲勞的身體狀況下開展工作。作為飛機的駕駛者,不光掌握著價值昂貴的飛行器,還掌握著機上無數乘客的生命安全。這一承載著公共安全的特殊職業,如何進一步預防意外事件發生,并在制度安排上更加科學、有效,是德國之翼失事客機4U9525事件之后,人們需要認真探討的課題。
首先,如何管控掌握公共安全責任的特殊職業從業者的心理狀態。在一般情況下,個人的身體健康和心理變化,可以被視為隱私。多數的時候,人們有著個人健康信息不被泄露的權利。但對于公共性較強的職業來說,健康與否則關系到他人的生命與安全。因而,航空公司掌握飛行員的健康狀態、心理疾病、休息時間、疲勞情況等基本信息,不僅是企業內部日常管理的常態,也是受到社會重視和支持的必要舉措。在這方面,一旦有所疏忽,則必然釀成大禍。所以,駕駛民航客機的飛行員,就一定程度讓渡了個人隱私,將自己的健康和心理情況及時交由管理機構掌握,不僅是一個行業的特殊要求,也是認真履行職責所必須的職業道德約束。
其次,這種健康信息怎樣由航空公司掌握。比如,身體不適到醫院檢查之后,相關信息如果要求個人申報,但當事人有意隱瞞怎么辦,或者是身體不適、精神疲勞的情況下照常工作,這樣的情形誰來發現和糾正?如果航空公司能夠與醫院醫生共享信息,在隱秘信息保密和調查復核程序上,也要有較為細致的設計和安排。
此外,在飛行員的選拔和培養上,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只是對其身體條件進行較為嚴格和苛刻的考察,今后有必要將心理因素、成長環境、生活境遇等事項納入考核體系,并終身監測和記錄,以毫不放松的態度對待其生活和心理的一點一滴的變化。
涉及公共安全的從業者不光要有嚴格的職業準入制度,還要有程序嚴謹、邏輯縝密的“退出制度”。生活不如意造成的長時間的精神狀況不佳,或有已經上升為疾病狀態的心理問題,還有身體異常導致難以正常工作的時候,就需要啟動退出程序。讓不適合的人繼續留在關鍵崗位上,必然會帶來安全的意外和嚴重隱患。
同時,還要在制度設計和工作安排上,盡量避免意外的發生。如何避免駕駛艙里“只有一個人”的狀況,不僅考驗著航空公司的管理能力和智慧,也應該是各國管理部門在制定行業規則和管理規范時充分考慮的因素。
其實,自身健康關乎社會其他成員生命安全的職業,不僅僅是飛行員。只不過,在較為封閉的空中駕駛環境里,飛行員面臨的問題更為突出。在經濟快速發展的現代社會里,生活和精神壓力導致很多人產生了心理健康問題。現代人患抑郁癥等精神疾病的越來越多,如何在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群里,及時找出肩負公共安全責任的那部分人,進行及時有效的身份甄別和心理引導,并采取必要措施盡量避免由此產生的悲劇?個人的痛苦和精神困境,是停留在親人訴說、自我排解、醫生輔導的層面,還是變為管理者及時發現、立即停止其履行職務、創造好的醫療條件促進其康復,不僅是以人為本、表達關懷的個性化問題,還是維護社會安全、穩定、有效運轉的公共課題。
從珍愛生活、生命至上的角度而言,監測公共安全從業者的精神和身體健康狀況,建立合理合法的相關從業人員的心理健康報告、輔導、緊急處置制度,已經刻不容緩。眼下,一個巨大的悲劇之后,沉痛和憂傷之余,整個人類社會需要的是對這類事件的理性反思和總結。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次悲劇就是一次重要的警告,發出了沉重的預警信號,同時,也敲響了振聾發聵的世紀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