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愷
2015年被一些媒體興奮成了中國電影“科幻元年”。時至近半年,“死磕”勁頭正盛,張藝謀、周星馳、寧浩等幾代導演均在緊鑼密鼓,被譽為“單槍匹馬把中國科幻文學提升到了世界級”的劉慈欣,更是至少有5部科幻新片改編自其小說。
然而,12億元將劉慈欣代表作《三體》變成系列電影的計劃一經面世,卻惹得粉兒們紛紛跪求“千萬別拍別毀了它!”逼得投拍方總裁孔二狗開起玩笑:“像這樣偉大的科幻作品,一定要中國人來做,要毀也要毀到我們國人手里。”還加上一句:“有錢,就是這么任性。”
可任性就能拍好科幻片?不差錢就不怕砸毀一座里程碑嗎?中國科幻文學走到現在著實不易,而中國科幻電影則走得幾無蹤影。當年,劉慈欣隨山西作協的人出國,一位作家千叮萬囑“別跟人說你是寫科幻的”;1999年,高考作文題《假如記憶可以移植》讓眾考生得了高分,原因卻是前一期《科幻世界》剛好談此話題,之前,不少大人不讓孩子看他們愛看的這本雜志,甚至收繳火燒,高考指揮棒意外成全了科幻升溫;到了2012年,主流文學權威期刊《人民文學》終于繼《珊瑚島上的死光》之后時隔34年再度聚焦科幻。
“珊瑚島”很快變成國內首部科幻影片,并引發觀眾一陣狂喜。如今,他們越來越容易饕餮“世界級”,也毫不吝嗇貢獻出一億再億的票房。科幻市場“錢景”與本土電影尊嚴,均要求中國影人有所“表示”,投拍自己科幻片的時機疑似可見,可問題是,“時候”真的到了嗎?
拍科幻片遠非綠幕、威亞、電腦三維動畫那么簡單,需整個電影工業,先進技術水平和更系統運作、操作、把控、水準作支撐,盡管咱這方面正迅猛躍進,但畢竟不能也無法“大躍進”。具體到一部片子,很多問題或許可以用“國際合作”來解決,但好萊塢片尾字幕表明,很難有一家特效公司可以大包大攬,往往幾十家聯手,從大爆炸到小毛發,各司其職,最需整個特效制作流程的監理環節與視覺特效總監一職,而咱恰恰奇缺。有專家置疑,“就算這也找老外,可你確定我們的制片人有和對方對接的能力嗎?”還有人拿出例證,有些“過分”地把那近年出品的“中國首部科幻大片”說成“郭敬明憤怒地跳起來,打到姚明膝蓋”。
科幻需“想”,就算咱影人從不乏想象力,但具體到影片需要的正是“具體”,具體到起碼得“有的可看”。過往諸多國產片因種種因素,把非凡想象實現到具體畫面與逼真形象上往往總差“最后一公里”,于是經常“說的”(如導演闡述、訪談)比看的(銀幕呈現)“好看”。頗有成就的科幻作家韓松感嘆過,從《2001》到《星際穿越》,“這種創造力和建構力,說實話讓我感到自卑。”
科幻非“瞎想”,它背后重要支點自然是科學與科學性,這樣才能描繪“科學”,展現“真實”,才有望找到將“科學故事”視覺化并講得深入淺出的方法與途徑。《星際穿越》提供了不少案例。它不僅是首部逼真表現黑洞的好萊塢大片,還順帶出一篇《可視化黑洞》純科學論文。且不論真正的科幻片大都具備人本與科學精神、悲憫與哲思,僅“物質”層面,實現過程通常就是一次科研攻關。而把漫畫三毛超乎想像于銀幕之上的張建亞導演卻曾坦言,中國導演編劇普遍的知識基礎“別說科學支持了,連基本的物理學都不一定有”。可發動《星球大戰》的盧卡斯和復活《侏羅紀》的斯皮爾伯格,都當上了美國宇航局顧問。卡梅隆則推動了3D技術的跨越,為拍《阿凡達》,還原創發明“虛擬攝影機”,續集更百尺竿頭研發新的拍攝技術。
還有值得學習與反省的:卡梅隆將原定2015年底上映的《阿凡達2 》檔期往后推遲1年,主要原因是他更想多花一點時間打磨劇本。在中國影視擅長臺詞勝過視聽語言的當下,卡梅隆汲取上集本子弱教訓的做法可能會被中國影人輕視忽視。當年美國影評人考林就“想不通”魔幻《無極》幾億元巨大預算“總可以花點錢把劇本修理一下吧”。
但愿都是杞人憂天,一廂情愿也沒有用。由于科幻片的特殊性,與其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而“磕換”成噩夢,不如先“尊重科學”、準備充分,因為,瓜熟蒂落總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