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花果樹的廚房

周惠民

對于普拉斯來說，烹飪、烘焙和閱讀食譜在某種意義上是種治療和安慰，是一種讓她能夠把心靈和生活重新連接起來的一種方式。

西爾維婭·普拉斯的魅力不完全在于她的詩歌本身。她的魅力還包括她為了完成那些情感強烈的詩歌而付出的痛苦（抑郁癥和電擊治療），她從美國馬薩諸塞小鎮(zhèn)到英國劍橋的生活，她和同樣是天才的詩人特德·休斯的愛恨情仇，當(dāng)然了還有她在寒冷的冬日把頭擱在瓦斯?fàn)t邊的自殺行為。這一切讓西爾維婭·普拉斯成了特別危險的詩人狀況的代名詞。不過，對于普拉斯來說，烹飪、烘焙和閱讀食譜在某種意義上是種治療和安慰，是一種讓她能夠把心靈和生活重新連接起來的一種方式。

就在她遇到她未來的丈夫之前，普拉斯寫道：她愛對立的生活，“孩子和十四行詩，愛情和臟盤子......”那是在1956年，到了1962年時她做到了，當(dāng)時的她孤獨的面對失敗的婚姻，每天凌晨4點，在兩個小孩子醒來，圍繞著臟盤子和臟衣服旋轉(zhuǎn)的日常生活到來之前，她寫下了那些后來被收在《愛麗兒》里的詩。

《愛麗兒》讓我們看到了一位耀眼的、令人發(fā)狂的、碎片一樣的女人。普拉絲自己承認(rèn)是一個有著許多面具的女人，她的丈夫、已故英國桂冠詩人塔德·休斯在1982年出版的她的傳記中寫到，“我從沒有看見她向任何人展示她真正的自我——或許除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三個月。”

普拉斯的敏感讓她把生活變成了藝術(shù)。她1962年的日程表告訴我們，就在她寫《瑪麗之歌》的前一天的購物清單上有羊肉，這讓我們想到她的詩句“禮拜日的羔羊在脂肪中爆裂/脂肪獻(xiàn)出晦暗……。同樣的烈火/熔化了硬脂肪的異教徒”。那些生活中極平易極簡單的瑣事，變成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象征。在她寫《美杜莎》這首母女糾結(jié)關(guān)系的詩歌的當(dāng)天做了蛋奶沙司和香蕉面包，在寫《拉撒路夫人》的當(dāng)天做了檸檬布丁蛋糕，《發(fā)燒103華氏度》那天則做了蛋奶沙司，香蕉面包，蘋果醬和蘋果蛋糕。《死亡公司》那天做的是她的拿手菜之一，西紅柿汁蛋糕。奇怪的是她每天都會記下當(dāng)天打算做什么飯菜，但是從沒記下她當(dāng)天寫了什么詩。

在劍橋，普拉斯與休斯初遇的時期，普拉斯寫信給她的母親描述休斯的智慧，創(chuàng)造力和生活的激情，他們那能夠自然的從莎士比亞跳躍到迪倫·托馬斯的交談，以及她如何用小煤氣爐做了鮭魚卵和美式燴大蝦，而休斯竟從口袋里掏出活蹦亂跳的鱒魚。兩人相視兩個星期之后，普拉斯懇求她的母親給她寄一本《烹飪之樂》，這本有著美國民間烹飪圣經(jīng)之稱的書過去。在英國定居之后，普拉斯訂閱了《婦女家庭雜志》，并不是因為這本和《紐約客》是她最想在上面發(fā)表作品的兩本雜志，而是因為她懷念上面提到的美國食譜。就在她在家待產(chǎn)的那段時期，她做了很多沙盤餡餅sand tarts，巧克力奇普餅干tollhouse cookies，蘋果派，然后儲存在她的美國式冰箱里。

不過普拉斯敏銳地意識到了家事的安慰和她的藝術(shù)野心之間的沖突。1 957年，她和休斯結(jié)婚幾個月之后，普拉斯開始擔(dān)心自己變得過于愚蠢，不是向詩人羅伯特·洛威爾學(xué)習(xí)，而是做蘋果派，或者閱讀《烹飪之樂》仿佛這是一本難得的好小說。

1959年的春天，兩位詩人打算永久定居英格蘭之前，普拉斯在《基督教科學(xué)箴言報》上發(fā)表了一篇文章，題目是“無花果樹的廚房”，文中她回憶了曾經(jīng)有過的三個廚房的：蜜月旅行時候在西班牙的廚房，廚房外面有一棵果實累累的無花果樹。劍橋的廚房暗淡、原始但外面有個小的后花園，長著蘋果樹和古老的玫瑰花叢。目前在波士頓的廚房，位于六樓視野開闊，有著便捷的設(shè)備。文中處處流露著她想成為一個作家，一個母親，一個好妻子，好女兒，但有不知道如何才能容納下所有這些角色的困惑。

在閱讀弗吉尼亞·伍爾夫的日記時，普拉斯看到，伍爾夫通過清理廚房、烹飪鱈魚和香腸來抵御抑郁癥的侵襲，對此，普拉斯批注道“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