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嗣興
本刊特約專欄作家,原國網北京電力建設研究院院長,教授級高級工程師,
高級經濟師,華北電力大學客座教授。
當地時間10月5日上午,《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議》(TPP)12個談判國在美國佐治亞州亞特蘭大舉行的部長會議上達成基本協議。
TPP談判最早于5年前啟動。經過一系列曠日持久的拉鋸之后,基本協議終于在10月5日達成。12個談判國同意進行自由貿易,并在投資及知識產權等廣泛領域統一規范。規模占全球4成的巨大經濟圈將應運而生。
TPP協議由美國主導。TPP談判由兩大部分構成:一是知識產權保護規則等所有12個參與談判國一起決定的領域;二是諸如某種物品稅減免等雙邊磋商領域。在12個參與談判國中,美國和日本經濟總量巨大。中國沒有受邀請,也沒有申請加入TPP。
近年來,隨著亞太地區成為全球經濟的新增長極,中國的自由貿易區(FTA)也實現了快速的發展和突破。現在亞太形成了以“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議”(TPP)為載體的“亞太軌道”和以“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ECP)為載體的“東亞軌道”之間的競爭與博弈。去年北京APEC峰會上,構建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的倡議再次被激活,這進一步激發了人們對亞太經濟區域合作的憧憬。目前,中國已簽署生效的FTA已達12個,正在商討和談判的有9個,涉及32個國家和地區。自貿區的發展一方面反映了最近幾年亞太地區經濟增長與地緣政治所導致的區域格局演變,使得亞太經濟體對各自國家商業聯盟重新作出調整。而另一方面,美國主導的TPP和《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TTIP)談判正力圖將美國范式推向全球,成為新貿易規則的主導者,對發展中國家的制度規范和改革形成了外部壓力。
美國總統奧巴馬在TPP達成基本協議后當日發表聲明表示:美國不能讓中國等國家書寫全球貿易規則。聲明指出,奧巴馬處理貿易依據一致原則,包括提升美國勞工與企業的經貿范圍,向全球出口更多的美國制造的產品,并支持國內更多及更高薪資的工作職位。呼吁國會兩黨支持通過該協定。
隨著TTIP以及TPP談判的結束,跨大西洋和跨太平洋的兩個超大型經濟集團將被組建起來,其對全球貿易格局以及WTO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系必將帶來深刻影響。首先,強化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在當今國際經濟關系中的主導地位,新興經濟體在其中的地位和作用不斷提升的勢頭可能會受到一定抑制,而廣大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最不發達國家的經濟地位將會被進一步“邊緣化”。其次,新一輪區域主義浪潮的形成將對以WTO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系帶來嚴重沖擊。新一輪區域主義與以往不同的是,區域集團對非成員國產品的歧視將不僅在于有無關稅壁壘與貿易規則的不同待遇,其所受到的差別待遇不僅會造成商品貿易的轉移,而且對“貿易-投資-服務”三者都會帶來轉移效應。因此,WTO主持下的多哈回合談判會因新一輪區域主義的興起變得更加困難,更加久拖不決甚至無果而終。再次,圍繞21世紀國際經濟規則的競爭將變得更加激烈。通過如此的區域性談判制定出新的規則,就必將以其為藍本,憑借美國在國際經濟中的強大實力,很快將此類規則多邊化,推廣成為全球接受的通行的國際經濟規則。因為不接受這些規則就不能進入發達國家市場,就將在圍繞“貿易-投資-服務”的國際經濟競爭中處于劣勢。所以既要參與國際經濟規則的制定,制定之規則能反映和維護本國應有的權益,又要更好地遵從國際經濟規則,并能從中趨利避害。最后,很可能在發達國家及與其有緊密經貿聯系的國家引發新一輪的改革開放。在新的貿易格局下,各國為了在全球價值鏈中占據更有利的地位,實現增強國際競爭力的目標,必然會主動或被動地盡可能地去適應新規則,長遠也許絕非壞事,但短期會形成巨大的挑戰和壓力。
TPP對中國的影響是多維度和多方面的。從目前的現實情況看,短期內不加入TPP,對中國經濟和產業的總體影響是可控和有限的,加入TPP的綜合收益不及成立“中日韓-東盟”(10+3)的收益,但TPP對中國參與推進東亞區域合作已構成現實的制約,不利于中國提升在東亞事務中的地位和影響力;從中長期看,TPP的持續推進,可能會改變全球經濟治理規則,使中國與周邊大國關系趨向復雜,不利于中國繼續抓住和用好重要戰略機遇期,對中國實現科學發展、和平發展帶來較大挑戰。具體分析可知:TPP高標準條款短期內加大中國推進體制改革的緊迫性,長期看可能會演變成對美國等發達國家有利的國際治理新規則。一方面,TPP非傳統條款將導致國內企業成本增加和國外制裁增多:一是知識產權條款將以往免費獲取的專利變為必須付費,無法運用強制許可、專利撤銷手段使用發達國家的專利,增加企業引進先進技術的成本,也不利于企業開展模仿創新和產品升級;二是TPP列出的勞工條款,實際上為發達國家對中國等非TPP成員的發展中國家實施貿易制裁提供了便捷“通道”或籌碼;三是環境條款與勞工條款類似,也為發達國家實施貿易制裁提供了借口,不利于中國相關產品的出口;四是政府采購條款要求對各成員國企業采取無歧視原則,可能阻礙中國運用政府采購工具支持國內重點產業發展,甚至可能對新能源汽車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構成沖擊;五是國有企業條款要求除提供公共產品的少數行業外,國有企業不得享受任何優惠待遇,大型國企較多的行業有可能成為實施該條款的“重災區”。另一方面,TPP條款有助于美國重塑全球經濟治理新規則。隨著亞太地區參與國的不斷增多,勢必會形成包括全球主要商品消費市場和供給地的大自由貿易區,可能會對WTO現有框架下的多邊貿易體制以及各類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形成一種“顛覆性”沖擊,進而形成一套由美國主導的全球經濟治理新規則。更為重要的是TPP涵蓋環境保護、勞工權利、知識產權等有利于美國的諸多條款,新規則一旦建立,美國必將成為最大的獲益者。
美國在推進TPP上“高調說,高調做”,目的是為了在政治、軍事、經濟上重返亞太,以謀求更大的利益。過去十多年來,中國積極參與推動東亞經濟合作,取得了明顯效果,而美國的介入則會影響到中國在該地區作用的發揮。從長期看,一旦TPP最終簽署,中國面臨的不僅是經濟上的損失,而且是對東亞經濟合作中影響力的削弱;特別是美國與其政治安全盟友關系的進一步鞏固和強化,將惡化中國周邊乃至更大范圍的地緣環境,甚至可能危及中國長期謀求的和平發展環境。
為了維護自身戰略利益訴求,美國既可能實施遏制中國的戰略,也可能采取與中國合作的策略。但無論其動機為何,中國都不必因美國主導TPP,就簡單抵制TPP,而應一方面強調深化亞太合作有利于世界經濟復蘇和維護地區安全,不反對TPP;另一方面強調TPP在自由貿易、知識產權、勞工、環境等問題上的有失公允,把握好應對TPP的時機,進一步明確中國多邊區域合作的路線。堅持以周邊為基礎加快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與此同時抓緊推動與TPP成員開展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此法可行,是因為成員國和潛在成員國經濟發展不均衡、經濟開發程度的差異、協議條款的嚴格約束性,使得各方均需要反復權衡TPP與其他合作機制帶來的利益差異影響。故現有的區域合作機制未必一定受到很大沖擊。
TPP會對中國提升亞太區域合作的地位和影響力構成現實的威脅和影響,并在一定程度上給中國對外經濟發展形成一種“倒逼”效應。現階段最重要的不是盲目應對談判,而是認真研制相關應對預案,著力強化“內功”,沉著妙應,做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