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予要遠勝于拿取

玉山

1942年，猶太籍精神病和神經科專家弗蘭克·法蘭克爾在維也納被捕后，和妻子及家人被轉移到納粹集中營，3年后集中營被解放，他的大部分家人，包括懷孕的妻子，都被迫害至死，他幸存下來。在他的暢銷書《追求有意義的人生》中，描述了在集中營中的感受：“那些活著和死去的人之間最大的差別是，對生存意義的理解！”

法蘭克爾在獄中作為治療專家而工作，他講了兩個想自殺的同伴，他們感到生活無望：“這兩個人并沒有意識到生命中仍有期待的東西存在，一個人的孩子在國外，另一個是科學家，仍有一系列書稿需要完成。”“從一個人身上可看到全部，能否獲得人身自由的界限是：在任何設置的環境中，可檢驗這人對生命的態度，只能按個人的意愿進行選擇！”

如法蘭克爾在獄中看到的，即使在最恐怖的惡劣環境，那些發現生存意義的人，要遠比那些常人更能忍受苦難和折磨。“一個人當意識到他對人類擔負的職責，或者沒完成的使命，并感到義不容辭時，是決不會輕擲自己生命的！他知道自己生存的意義，從而能忍受任何苦難！”

現在，法蘭克爾的觀點似乎與當代文化相抵，現實對我們來說，追求個人的快樂和享受，要遠勝于追求有意義的人生。研究表明，有豐富意義和目的的人生，會增加人們的高尚行為，獲得人生的滿足，從而改善人們的身心健康，增強對苦難的忍受和自尊能力，并降低悲觀沮喪情緒。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根據最新的研究，一味追求物質享受和快樂，卻讓人們遠離快樂！

法蘭克爾說：“一味地追求快樂，反而會扼殺快樂。”這就是研究者反對把單純的快樂當成人生目標的原因。心理學專家調查了近400個美國人，詢問他們的生命是否有意義或者快樂，他們發現，快樂的人們，僅是接受禮物后的歡欣，而感到有意義人生的人們，總喜歡把快樂傳遞給別人。“單純快樂的人，相對知識較為淺薄，僅顧及自己，其表現的良好行為、需求和欲望，只是自我滿足，對困難和壓力，總試圖回避。”

研究者還發現，那些知曉人生意義的人們，總是心情快樂、身體健康、精力充沛，沒有壓力和憂愁。研究者認為，當動物的需要和欲望得到滿足時，也會感到快樂。人類與動物的最大區別，并非單純追求快樂，而是有意義的人生。研究中的志愿者，從服務他人過程中找到了人生意義，用權威心理學專家E.P.塞利格曼的話說，在充滿意義的人生中：“用自己的最大能力和才干，服務于你的信仰和理想，遠遠超越了狹窄自我。”例如，人生最有意義的事，常表現在為別人贈送禮物、關心兒童和老人，并喜歡為不平而奮爭。

尋求有意義的人生，常會帶來更大的快樂。例如，撫育孩子對父母而言，只能與低層次快樂相聯系。根據哈佛心理學專家帕內爾·吉爾伯特的研究顯示，父母與孩子相處時的快樂，遠不如鍛煉、吃飯和電視帶來的快樂。

快樂常是發自內心的感情活動，并且易于消失，而意義則能持久。在研究中，更多想到禮物的人是快樂的，但人們想得更多的是過去的奮斗經歷和忍受的苦難，這要顯得更有意義。2011年另一項研究顯示，度過有意義生命的人們，常有明確的人生目的，即使處在惡劣環境，也能勇敢面對。

法蘭克爾是精神病專家，并成為維也納羅斯切爾德醫院的神經科主治醫師，在那兒他甘冒風險，為精神病人作出假鑒定，因為根據納粹規定，精神病人都要被處死。由于他的職業受到納粹威脅，法蘭克爾申請了去美國的護照，并于1941年獲得批準。隨后，納粹開始把猶太人送入集中營，老人首當其沖。法蘭克爾深知父母將要遇難，一旦發生，他感到有責任利用職業身份挽救、幫助他們渡過難關。另一方面，作為新婚丈夫，護照在手，完全可以在美國開創事業。在決定之前， 法蘭克爾到維也納猶太教堂祈禱，以尋求“來自天堂的暗示”，當回家后，發現桌上有塊碎石，來自被納粹摧毀的猶太教堂，是父親散步發現的，上面有“十誡”中一段，要尊敬熱愛你的父母！從而讓法蘭克爾留了下來。

法蘭克爾從在集中營親身經歷中體會到，在難以想象的人類苦難中，“人類總要被指點，為別人和別事而超越自己，投身于服務他人的事業越多，愛戴他人，忘掉自己，他身上的人性就越偉大！把我們的生命獻身于‘給予’要遠勝于‘拿取’，美好不朽的生命要遠勝于簡單的快樂！”

（圖/劉宏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