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慢時光

裴顧一鳴

高三下學期一個細雨蒙蒙的夜晚，出于對一只莽撞的貓的禮讓，放學騎車回家的我摔折了左手手腕。于是，在繃帶的牽絆下，我所有的時光一下子變得慢了下來。

雖然只是左臂吊上了繃帶，但走路時的平衡總是難以把握。寫字姿勢也變得笨拙，早晨穿衣服的工作又回到了媽媽手中——像是時光齒輪倒轉，我又回到了以前牙牙學語的日子。一切簡單的動作與過程都變得很慢，慢得有條不紊，慢得平心靜氣，平靜之中一切事情都顯得那么紋理清晰。

我閑了下來，父母卻加倍地忙了——早晨為我穿衣刷牙洗臉做飯，之后送我上學，路上再三叮囑平時少動，記得吃藥。中午我還沒有到家，他們已經一遍一遍揭開鍋蓋，看看大骨頭湯熬到了幾成。他們忙里忙外，我卻只能坐在桌前觀望，等著他們擦干汗，端出一盤盤鮮熱可口的菜肴。高中以來，我和父母相處的時候一直是邊角時間，從未如此精致，讓我能夠細細端詳他們臉上的皺紋，和眼眸里流淌的愛。

晚自習結束之后，不再像往常一樣騎車回家，獨行的時間變得特別充足。陌生的北極星綴在天空，那是不屬于鬧市的風景。腳下的路有路燈照著，讓我可以踏實地走；頭頂的星星也未在燈光中隱去自己的光華，依舊閃爍著顯示它們的存在——真是幸福得恰到好處。

在慢行中，我開始思考我的高考，思考我人生中的第一場戰役，想象著這一場必將到來的盛宴。高考，就像是一位素未謀面的神交者，在靜靜地等著我去赴一場神秘約會。我不知道她長相如何，見面時又該如何交流，是否只要一個眼神便心照不宣……我第一次認真而且平靜地想象著這位朋友，想象著我們見面的情景，想象著該為她準備些什么見面禮，好讓她不對我失望……

痊愈后，再回憶起過去的這段時光，我首先想到的不是手腕的疼痛與生活的不便，反而是一種感激。那斷了的手腕為我撥慢了生命的時鐘，讓我的時間變得更豐滿，更真切，更充實，更細膩。我的簡單的生活被時光均勻涂抺上了一層很富質感的釉質，每一個細節都被打磨得更三維，更立體，更值得回味。

歲月總在不住地流逝，生活卻不應該只是步履匆匆——這是我的這段“慢生活”教給我的東西。撥慢自己的時光吧，去慢慢生活，你會因此收獲更多……

【點評】作者通過自己骨折之后的一段“慢生活”的展示，揭示出這樣一個道理：適當地撥慢時光，我們并不會失去什么，反而會收獲一種更為豐滿、更富質感的生活。我們會發現我們平素擦肩而過的風景，感受到我們平時視若無睹的情感，體味我們平常不屑一顧的道理……從作者的故事中我忽然發現：摔折了胳臂不是悲劇，悲劇恰恰是多少健健康康、行色匆匆的人難以發現一個因傷而退出快行者行列的人所發現、感悟的東西！（王淦生點評）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