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的水

包利民

一

記得很久以前看過一部電影，最后的一個情節就是飛船斷裂，一個正哭泣的女子，那些淚立刻在太空里形成小小的水珠，晶瑩著飄散開去。多年以后，這個情節總是出現在腦海里，且不去管科學性，那種淚飛的形狀，就有著直入心靈的震撼。

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著太多流淚的時刻，而那些痛苦悲傷的眼淚也占了絕大多數。有的人眼淚飛灑，卻洗亮了自己的天空；有的人淚零如雨，卻將自己淹沒于消沉之中。淚水奔流的形狀，也許正是以后心態的走向。飛翔或沉淪，滋潤或淹沒，全在于心底最深處的希望是否盈然如故。

中學時班上有個女生，極愛哭，不過并不惹人生厭，哭過后就是晴天，依然如故。她甚至毫不掩飾，并不偷偷飲泣，常常號啕大哭。她那時特別愛唱一首歌，叫《誰的眼淚在飛》。所以，那么多的同學，在多年以后，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她。后來聽別人說起，這個女生在畢業后也總是喜歡哭，卻是一直樂觀向上，事業上也風生水起的。

忽然想起那個女生曾經說過，眼淚在陽光下能飛舞成彩虹，能洗亮眼中的世界，能讓心上不起塵埃。如果，讓淚水成為心靈的翅膀，那么哭也是一種輕盈，一種前進。

二

喜歡雨，并不是因為別人所贊頌的種種，而是因為我以前的所有不珍惜。

回寧夏探親，岳母家在黃河岸邊，在賀蘭山下，而山水間的天空卻是陽光如灑，長年少見雨飛翔的身姿。就算有雨來，也是極小極快，仿佛轉瞬即逝，還沒等抓住一份清涼，卻又如夢境般無痕。那里的孩童，經常在太陽底下，端著一盆水揚向空中，那水便飛舞成五彩繽紛，然后紛紛揚揚落下。孩子們會大喊“下雨啦”，滿臉的幸福。

那些在天空中飛落的雨，在他們的眼里，是多么渴望和幸福的一件事。而自己卻無視著經過了太多，其實不只是雨，那么多的東西來來去去間已經熟視無睹，發現不了美，更不會去珍惜。就這樣一再地忽略中，錯失了生命中數不盡的美好。

也喜歡冬天的飛雪，一直認為雪是水的另一種姿態，或者說，雪是水的白發，在寒冷里美麗成劃過眼睛的眷戀。

若讓水飛，則先讓它成雪。雪的輕盈背后，是無邊無際的寒冷。就像那些人，那么多的苦難，成就了他們的輝煌。就算是平凡的人們，在那些重壓之下，在那些挫折之中，也會如雪花般，將一切化作美麗的飛翔。所以，寒冷的際遇，或許是一個契機，凍結了太多，卻凍結不了充滿希望的心，凍結不了雪花迷人的舞姿。

三

童年和少年時，一直生活在遙遠的鄉下。有一段時間，我們一直試圖給爺爺解釋什么是瀑布，我們也是從書上或者電視上看來，而爺爺并不理解，那時村里只有幾家有電視機，爺爺從不去看，所以我們很是覺得語言的貧乏。

起初我和爺爺說，瀑布就是水從山崖上落下來，爺爺卻不明白水怎么會跑到山上去。大姐說瀑布是水從高處飛著落地，爺爺卻問水為什么會飛。二姐說得更有趣，指著松花江說，瀑布就是江河站起來了，這就更讓爺爺摸不著頭腦。最后還是堂弟聰明，自制了一個微型的瀑布，然后一說，爺爺終于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而爺爺卻在知道了什么是瀑布后，回想我們之前給他的解釋，卻是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他總是念叨，這水原來還是真能飛起來的。爺爺不懂得聯想，更不懂得什么人生大道理，說不出什么“水走到絕路就是飛翔的開始”這一類深蘊至理的話。可是，他站在松花江畔，卻這樣告訴我們，這水并不一定非得是瀑布的情況下才會飛，這一江的水，上面的并沒有挨著地，也可以說是在飛。

后來我總結了爺爺的那番話，就是水在水上飛，那些浪花就更是形象的飛翔。當所有的水都在飛的時候，就形成了河流。于是我想到了我們這些所有平凡的人，我們其實也在飛翔，只是，我們自己并不覺得，別人也并不一定看得出。所以，更多的時候，我們不必自怨自艾，因為我們也在飛，像那些平凡的水。

爺爺只是那樣隨口一說，而多年后的今天，我卻感謝爺爺，因為，爺爺也是那些飛翔的水中的一滴，卻讓我明白了真正的飛翔。

（圖/豆薇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