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莽之中的寺廟都城

李冉

導語：擷取每一縷日光，感受吳哥窟的藝術與野性之美。

乘坐著網絡上最為推薦的長途巴士“湄公快線”，我們從金邊前往暹粒。身材妖嬈的售票員為我們檢票上車，大巴車條件不錯，干凈整潔，而且還會給每人派發兩個味道不錯的小面包和一瓶礦泉水，還有車載小電視供給大家觀看——不但有好萊塢大片，還有一些柬國自制的“鄉村愛情故事”，這“湄公快線”的確值得推薦。

一路上大多是農田，也會經過一些小村子，可以看出當地人生活水平不高，很多人住在木板釘成的簡陋的吊腳樓里，周圍不過是貧瘠的土地。接近中午時，會在一個熱鬧的小鎮停留。一下車，就會有不少婦女帶著小食來兜售，切成小塊裝在小塑料袋里的水果、糕餅、還有大盤大盤黑壓壓的地方特色：炸昆蟲——蟋蟀、甲蟲、蜘蛛不一而足，令人望而生畏。不過當地人倒是并不在乎，買下一包便心滿意足地開始大嚼起來。柬埔寨的基礎設施建設的確不怎么樣，通往暹粒的公路跟我們的省級公路差不多，因此我們一大早就出發的情況下，300來公里的路程卻也要下午才能到達目的地。不過一路上能夠體驗當地原汁原味的風土民情，倒也不覺得枯燥。

暹粒的意思是“打敗暹羅人”。因為泰國和柬國在古代曾經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今天泰國的大部分地方都曾經在吳哥王朝的版圖之下，不過在征戰不休的很多很多年之后，泰國從1794～1907的長時間里都控制了暹粒和吳哥窟。而如今，泰國和柬埔寨依然圍繞著邊界問題爭議不休，時不常還交上一火，交火的地點還距離暹粒不遠——事實上暹粒離泰國邊境非常之近。屬于吳哥遺址的一處壯觀的景觀：柏威夏寺，就位于兩國邊境線上，各自都說屬于自己。

從規模而言，暹粒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中國的一個小縣城，主要的街道也不過幾條，食肆、酒吧、市場、酒店都散落在這些街道上，人潮熙熙攘攘，熱鬧非凡。20世紀初年，法國探險家發現了世界奇觀吳哥窟，帶動了這里的旅游業發展的時候，這個小村落才逐漸崛起。現在暹粒擁有豪華的精品酒店，裝修精美，食物口味優良的餐廳，風情萬種的酒吧，有趣的小店，給人的感覺是個非常休閑舒適的地方，在“朝拜”吳哥窟之余，在暹粒小城游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然，參觀吳哥遺跡才是我們此行的重頭戲。1858年，一個追逐蝴蝶的男人，亨利·穆奧（一位法國生物學家）在原始森林中無意間發現宏偉驚人的古廟遺跡，從此開啟了通向吳哥文明的大門。他說，”此地廟宇之宏偉，遠勝古希臘、羅馬遺留給我們的一切，走出森森吳哥廟宇，重返人間，剎那間猶如從燦爛的文明墮入蠻荒 ”。 植物接管的古老城市，在熱帶雨林中若隱若現。那是輝煌的吳哥文明的遺跡。其中千年的高棉微笑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好奇的目光。 雨林吞噬著城垣斷壁，青苔在石雕上漫步，人們雕刻時光的決心被自然無情的征服，一切淹沒在神秘的雨林中。 《古墓麗影》選擇了吳哥，傳達神秘訊息。《花樣年華》中梁朝偉選擇吳哥的樹洞，掩埋心中的秘密。我們選擇吳哥，窺看那塵封的古老文明。

吳哥王朝留下來的遺跡之偉大不言自明，無數的人來到這里都只為一睹它的壯觀和神秘之美，柬埔寨的國旗上也赫然是印著吳哥窟。柬國對于遺跡的保護還是比較悉心的，每人還需拍照一張置于門票之上。每到一處寺廟遺址出示給工作人員看即可。門票分為一天、三天和七天，若非跑馬觀花或是考古愛好者，一般人選擇三天的票恰好合適。

吳哥窟“Angkor Wat”即“寺廟都城”的意思，這一高棉人始建于公元882年，用了足足400年來建成的宏大都城，散布在45平方公里的熱帶叢林當中。王朝于11世紀達到鼎盛，吳哥的石雕建筑藝術至臻完美，但是又在15世紀的時候被無情遺棄，從此埋藏于森林莽原之中，直到20世紀才被探險家發現。而那些巍峨的高塔、精美的花窗、巨大廊柱、浮雕上的諸般大神、妖嬈的仙女、修羅與阿修羅、武士與王者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如今，許多還為樹根和樹身所纏繞，為苔蘚所覆蓋，展示著那數百年的封印。最著名者如塔布戎寺，一棵棵參天大樹已經和爬滿了青苔的巨石生長在一起，形成了樹包塔的奇觀，當年安吉麗娜·朱莉正是借助了這里的原生態風景，拍攝了古墓麗影，也讓塔布戎寺的盛名傳播得更廣。

中國元朝的使臣周達觀也曾經到過此地出使，留下了一部《真臘風土記》，詳細記述了吳哥王朝的風土人情，國王和眾人的日常生活、奇特的風俗、宏偉壯觀的建筑盛景躍然紙上，告訴人們這個古代王朝曾經的存在，也讓我們知道，那些靜默千年的石頭并非死物。

吳哥的游覽，用“行話”來說，就是小圈、大圈和外圈，包含了小吳哥（吳哥寺）、塔布戎寺、巴戎寺、皇家浴池、斑黛喀蒂寺、比粒寺、東梅奔、龍蟠水池、圣劍寺、班提色瑪寺-女王宮、高布斯濱、崩密列等地方，主要參觀的就是各種石頭建造的神廟。吳哥遺跡的范圍內古跡數量眾多，線路復雜，我們雇了一名老道的突突車司機，由他來負責當我們的向導。這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如同他的朋輩們一樣，都是從小在吳哥窟里玩耍的，對于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線路的走法玩法，游覽的時間長短都掌握得非常精準，為人也忠厚靠譜，讓我們的吳哥之行省了不少心。

吳哥之美，第一就美在每天的日出日落。小吳哥（吳哥寺）的日出日落，比粒寺的日出日落，皇家浴池的日出，巴肯山的日落，每一個都美得驚心動魄，而每一個日出日落，也都是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大家拼命要找一個容身之地，準備好相機，只為了那一抹朝霞，那一抹余暉。我向來不愛殘陽如血，所以小吳哥的日出給我留下的印象是最深的。

為了去看小吳哥的日出，我們4點多就起來了，坐在四面漏風的突突車中，在叢林掩蓋的路上一路奔往吳哥窟。當然，我們不是唯一的。大概每天早晨，拍成一字長蛇陣去往吳哥窟的三輪摩托車隊也是暹粒一道閃亮的風景線。一片黑暗當中，我們的車子停在了小吳哥外的停車場上，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打著手電筒往前面那一片未知的黑暗中行進。抬頭，深藍色的夜空里綴滿了鉆石般的星星，純凈而清冷的空氣和這片美麗的星空就已經給我帶來了強烈的震撼，而從魚肚白開始，到燦爛的光輝從云朵里放射出來的整個日出過程，都讓人即便在多年之后還能記起。

說來也有趣，因為功課做得不足，我們先是在黑漆漆的宮殿回廊里轉來轉去，竟然找不到看日出的地方，而后見一方小池塘邊已經聚集了無數長槍短炮，這才會意：原來如此。

太陽漸漸從標志性三塔的“玉米筍”狀塔身之后升起，其間天空會變化無數種妙不可言的顏色，不管是映在蓮池之中的微光還是那三塔的剪影，都美得不可方物。而這一切美麗都會在清晨6點如同灰姑娘遭遇午夜鐘聲一樣結束，故而每天需要克服早起的困難來看，不過，一生有一次看到這樣的日出，也是值得的。

吳哥之美，第二美在野趣。其中尤以高布斯濱和崩密列為最。高布斯濱的意義在于爬上一片山林之頂，去看石板河床上刻著一百個林伽的小溪，林伽是印度教信眾所崇拜的印度教主神濕婆的象征，實為濕婆的陽具。這一路爬上來還可以看到道路兩邊的樹林里立著的“小心地雷”的牌子。雖然如今掃雷工作已經成功完成，但是早年間埋藏在吳哥遺跡中的可怕地雷還是早年噩夢之一，在戰爭剛剛結束而掃雷未凈之時，來吳哥窟游覽還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在夜市中也常常可以看到此前因為地雷而致殘的人們在乞討賣藝，形狀可憐，戰爭之罪惡可見一斑。

而崩密列是一個遠離吳哥窟的所在，驅車時間很長，一路都是煙塵滾滾，顛簸不休的紅土路，但是卻不虛此行。它是一座幾乎沒有經過修葺的遺跡，建筑物幾乎坍塌殆盡，從中可以清晰地認識到吳哥窟沒有被發現時的風貌。當地的小孩子會主動地上來充當向導，跟隨著他們，在那些亂石堆上攀爬，在坍塌了一半的回廊里穿行，被高大的樹木所蔭蔽的天井里，一切都是原始的，隱隱綽綽的樹蔭帶著一種神秘的美感，就好像探險一般。據說當年那部感人至深的《虎兄虎弟》也是在這里取景，定然也是看中了這份野性之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