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蜀寧
櫻花,代表著高雅、質樸與純潔,綻放之時,能盡染一城之色。日本人認為其代表了武士道精神的忠誠與無私,將其視作“國花”。然而,就是這樣一種純潔高雅之花,卻被70年前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用來命名了一種臭名昭著的自殺式武器,成為了軍國主義的殉葬品,這就是“櫻花”人操炸彈。
太平洋戰爭后期,日本海軍航空兵消耗殆盡。為了挽回頹勢,日本海軍各種各樣的飛機不論性能有多落后,都被裝上炸藥,作為自殺機飛向戰場。而“櫻花”人操炸彈則是這種喪心病狂發展到極致的代表,聚能破甲戰斗部、火箭噴射引擎、中高空投放、末段加速俯沖……這儼然就是現代反艦導彈的雛形,如果這兩者之間還有什么共同點的話,那就是均無法返航。所不同的是“櫻花”的制導裝置不是光電傳感器,而是人!
毫無人性可言的“極簡”設計
11型是“櫻花”人操炸彈的主要生產型,共生產了755架。它是一種由人操縱控制、以求準確命中目標的炸彈。不過,為了操縱上的需要,它裝有機翼。從外觀上看,很像一架小型飛機。因而,對“櫻花”人操炸彈,一般以“架”來計數。該機只有機身、機翼、尾翼、動力裝置、戰斗部和整流罩6個部分,全重為2140千克,全長僅6.06米,翼展為5.12米。為盡量節省成本,機身采用了再簡單不過的圓柱形鋁合金框架,制造起來相當簡單,機翼和尾翼選用了本土最常見的材料——木材,連控制升力和速度的襟翼都被省略了。駕駛員進入座艙后,艙蓋隨即被從外部固定,這樣就省去了駕駛艙蓋開閉、密封等復雜機構,這同樣意味著斷絕了飛行員生還的可能性。駕駛艙內更是體現了這種“極簡”理念,2塊僅6毫米厚的薄鋼板象征性的“保護”著飛行員的下方與后方。駕駛艙內除了操縱桿和踏板外,就只有速度表、高度表、羅盤和俯仰角指示器,不過這幾個儀表已經足夠飛行員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幾分鐘保持好飛行高度、速度和攻擊角度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不惜工本,用料考究的聚能破甲戰斗部,全重為1200千克,占去了整機1/2以上的重量,內裝450千克三硝基苯甲醚炸藥,足夠洞穿航母等大型艦艇的裝甲防護層。此前利用現役飛機改裝的“神風”自殺飛機最多僅能掛載250千克炸藥,即使這樣都使盟軍艦隊蒙受重大損失。
由于日本難以掌握德國噴氣發動機技術,只得采用了3臺四式MK120型固體燃料火箭發動機。盡管火箭發動機8~10秒內就可達到約800千克的最大推力,但工作時間非常有限,嚴重限制了航程,因此該機最終只能被吊掛在一式陸上攻擊機的機腹部下方。到達目標附近時,再將“櫻花”人操炸彈與載機分離,飛向目標。因為攻擊全過程無需接觸地面,所以根本就沒有配備起落架。
毫無戰術可言的“狂野”撞擊
“櫻花”作為一種人操炸彈幾乎不需要運用戰術:在距目標20海里(約37千米)時,以240千米/小時的時速從約6000~8000米的高度投放。前段以5°俯角無動力滑翔,然后火箭發動機點火,平飛速度增加到約860千米/小時。在距目標約5千米時,以50°角向目標俯沖,完成撞擊并引爆戰斗部,此時速度將達到990千米/小時,以這樣的速度當時的防空火力是難以攔截的。為了完成這項簡單任務,“櫻花”飛行員們的訓練也是簡單并短暫的。據戰后有幸活下來的原“櫻花”飛行員淺野昭典敘述,由于戰事吃緊,器材奇缺,所以每一位“櫻花”飛行員只有一次共計約2分鐘的飛行體驗。只要飛過一次“櫻花K-1”(即可重復起落的“櫻花”教練機),自己的名字就在特攻作戰計劃里排上了號,就等著哪天喝完米酒、奉命出擊送死了。
“櫻花”人操炸彈的戰術簡單,作為載機的一式陸上攻擊機更是毫無戰術可言。該機原有載荷僅1000千克,為了“瘦身”,卸下了機身上所有的武器、拆除燃油箱裝甲防護(這種做法無異于自殺),舍棄機艙內不必要的設備。即便如此,載機僅能勉強掛載“櫻花”人操炸彈飛行,航速降為240千米/小時,航程大幅縮短,在飛行過程中如遇敵機,連最基本的機動規避動作都無法完成,戰術協同更無從談起。燃油箱沒有裝甲防護,一打就著,被美軍戲稱為“會飛的打火機”。可悲的一式陸上攻擊機就這樣無奈地同“櫻花”人操炸彈一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自殺式”載機。
載機的戰術無從談起,那么為載機護航的“零”式戰斗機飛行員的戰術都已無法用“糟糕”來形容了,當時窮途末路的日軍已找不出幾個像樣的飛行員了。太田善仁是預備第13期的學員,也是參加過護航任務的“菜鳥”中的“代表”。他回憶道:“我的引擎在與敵人遭遇后,居然連續3次熄火。我看著那些笨拙的一式陸攻機在戰斗機火網中扭動著飛行,自己卻無能為力。我不知道美軍飛機是從哪里飛來的,只覺得它們很多,十幾架圍攻我們兩三架,躲都躲不開。當一式陸攻機轉彎時,我看到那些載機駕駛員絕望的臉,心里萬分悲痛。”二戰后期的太平洋戰場,兇狠老辣的美軍航母艦載機飛行員們不知收割了多少這樣的“菜鳥”的生命。

毫無懸念可言的“可悲”結局
“櫻花”人操炸彈自誕生之日,便是一個噩運纏身的不祥之物。在試飛過程中多次機毀人亡。批量生產后,還未踏上戰場,就讓運輸它們的航母成了陪葬。1944年12月19日,剛剛服役僅4個月,還沒來得及獲得一架艦載機的“云龍號”航空母艦,與另外3艘驅逐艦組成的編隊駛出下關海峽,奉命運載30架“櫻花”人操炸彈前往馬尼拉,用以抵抗即將在那里登陸的美軍艦隊。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跑腿”任務,卻是“云龍號”的死亡之行。
就在這天,“云龍號”和美軍潛艇“鮭魚號”不期而遇。美軍艇長麥克格雷格首先發現“云龍號”,在相距1300米距離上,向目標同時發射了6條魚雷。幾乎同一時間,“云龍號”也發現了“鮭魚號”,雖采取了緊急規避動作,但仍有1枚魚雷擊中1號鍋爐室,不過此時的“云龍號”尚沒有沉沒之虞。日本艦艇編隊的驅逐艦發瘋般地在美軍潛艇上方盤旋,形勢千鈞一發,艇長麥克格雷格決定孤注一擲,以命搏命,賭日軍料想不到他的潛艇會在攻擊后原地不動。完成重新裝填后,在距目標僅1000米的距離上,“鮭魚號”向“云龍號”發起了致命一擊。“云龍號”的損管隊剛剛出色完成了受損部位的搶修,就在這時,“鮭魚號”發射的魚雷伴隨著日艦值更官聲嘶力竭的喊叫:“魚雷尾跡,右舷”,擊中了“云龍號”下層機庫,更加倒霉到離譜的是此處停放著30架未拆封的“櫻花”人操炸彈。1200千克戰斗部所引發的殉爆,其威力可想而知,“云龍號”的裝甲防護再堅固也無濟于事,損管隊動作再快也無力回天。僅僅7分鐘,滿載排水量2萬噸的“云龍號”即葬身海底,由于下沉速度太快,包括艦長小西要人在內的共計1238名艦員身亡,僅有145人獲救。
無獨有偶,就在當年的11月28日,號稱當時世界上最大的航母“信濃號”(滿載排水量7萬余噸)在服役僅僅18個小時后即被美軍潛艇擊沉,成為最“短命”的航母,而“信濃號”的任務同樣是負責運送“櫻花”人操炸彈。還未初嘗一戰,就先“自擺烏龍”連續“擊沉”了自家2艘航母,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1945年3月21日,“櫻花”人操炸彈迎來了第一戰——“神雷”行動。日軍第五航空艦隊司令部使用18架一式陸上攻擊機搭載18架“櫻花”人操炸彈,在24架“零”式戰斗機的護航下,攻擊四國島附近美軍第58特混艦隊。美軍艦隊雷達哨艦提前一小時發現日機編隊,立即派出50架F-6F“惡婦”式戰斗機迎敵。據《第二次大戰航空史話》一書中記載:“日機編隊高度為3960米,部署著兩層戰斗機,下層的12架是一式陸攻機的直接護衛者。但是戰斗剛剛開始,下層的12架日軍戰斗機就四散而逃,根本沒去保護一式陸攻機。上層的12架見勢不妙,向美軍戰斗機實施俯沖攻擊,想把它們從轟炸機四周趕開。然而美軍利用自己數量上的優勢,分出一小部分飛機纏住日軍戰斗機,大部分飛機直撲轟炸機群。”
另據美軍空戰記錄表明,在日軍發動的這次“神雷”行動中美軍戰機僅有一架被擊落,另一架被擊傷。日軍的一式陸攻機連發射位置都沒能到達就全部被擊落。戰斗中匆忙投下的“櫻花”人操炸彈也由于距離太遠,全都掉到了海里。護航的“零”式戰斗機也有9架沒能返航。“神雷”行動就這樣在兵力、戰術運用和人員素質處于全面劣勢的情況下毫無懸念的以徹底失敗而告終。
孤注一擲的自殺式攻擊沒能挽救日本戰敗的命運。1945年8月15日,在日本政府宣布無條件投降的當天晚上,以“神風”特攻而臭名昭著的大西瀧治郎在絕望中切腹自殺。根植于軍國主義土壤上的“惡之花”最終在日本帝國主義覆滅的落日殘陽中凋零。